“呀,肉糊了!”昭宁率先低呼出声,目光投向火堆。只见那被遗忘的兔肉,边缘已被明火燎得黢黑,滋滋作响。宇文承煜猛地回神,一个箭步上前将兔肉从火舌上抢下。方才那令人窒息的微妙氛围,顿时被这小小的意外冲散了几分。
所幸,只是外侧焦黑了一块。宇文承煜将里面烤得焦黄油亮、肉质尚嫩的部分撕开递给她,他自己则捡起那块带着焦痕和骨头的边角,毫不介意地撕咬起来。烟火气十足的肉香混着一点糊味在舌尖蔓延开,连日奔逃厮杀积累的紧绷感,仿佛也随着这粗粝而实在的饱腹感,略微松缓了些许。
昭宁撕着肉片就着干粮咽下,“这岛……似乎不大,”她努力将思绪拉回正事,回忆起方才的匆匆一瞥,“东侧是峭壁,西侧有片浅滩,涨潮时或许能走船。”说话时,她的目光只落在手中的食物或远处的树影上。
“嗯,”宇文承煜颔首,喉结滚动咽下食物,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浅滩方向,或可寻到过往的渔舟。即便一时无船……”他掂了掂手中啃剩的粗大兔骨,目光扫过四周林木,“此岛树木质地坚韧,稍后可削制一二,作防身杖棒之用,总好过赤手空拳。”
“还需备些淡水,”昭宁想起腰间的水囊,酒能暖身,也能消毒,但终究不解渴。
晨光透过疏朗的枝叶,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带来些许暖意。溪水在近旁潺潺流淌,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鸟鸣。这一刻,竟奇异地生出了几分地老天荒般的安宁。
然而,无论是低头撕肉的昭宁,还是凝望林梢的宇文承煜,心中都无比清醒。这短暂的安宁,不过是风暴眼中脆弱的平静。岛外横亘的,是森严的礼法鸿沟,是冰冷的联姻枷锁,是未解的阴谋与步步紧逼的杀机。这些,才是他们无法挣脱、终须直面的命运。
昭宁将最后一段削尖的竹片递给宇文承煜,他正用那块边缘磨得锋利的薄石片打磨一根硬木矛的矛头,石片刮过木纤维“嚓嚓”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殿下试试这个是否趁手。”宇文承煜捡起手边一截削去毛刺的竹段,递给昭宁。昭宁接到手里,入手光滑,还带着他掌心残留的几分温热。她掂了掂,分量虽轻了些,但胜在柔韧不易折断。下意识地挽了个灵巧的枪花试手,竹尖破空带起微弱的锐响。只是肩背的钝痛在筋骨发力时依旧清晰,让她流畅的动作末尾带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僵硬。
“防身足够了。”她放下竹段,转身拿起两个装满了清水的竹筒。筒口用柔软的蒲草和坚韧的细藤蔓紧紧塞住,她试了试,倒置过来也只渗出几颗细小的水珠。她将一个递给宇文承煜。他接过斜挎在肩上,用一截藤蔓在胸前打了个简单牢靠的绳结,避开后背的伤处。昭宁也将另一个竹筒系在自己腰间,沉甸甸的坠感与旁边那个装着烈酒的水囊并排挂着,带来一种粗粝的踏实。
“动身吧。先去西边浅滩。”宇文承煜的声音低沉而果断,“若实在寻不到船踪,再折返此地,伐竹扎筏,也是一条出路。”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潺潺的溪流向西行去。地势渐次抬高,头顶的林木也随之变得疏朗。又行了一段,脚下出现一个平缓的下坡,视线豁然开朗,远处那片灰白色的浅滩已然在望。昭宁眸光锐利,仔细扫视着滩涂,看是否有可用的破旧渔船,搜寻着任何可能搁浅或被遗弃的破旧渔舟的轮廓。心神专注间,不提防走在前方的宇文承煜猛地顿住脚步。她收势不及,险些一头撞上他后背。心口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越过他宽阔的肩头向前望去。
“怎么?”话音未落,宇文承煜猛地按住她肩头,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警惕,迅捷地将她带往旁边一株更为粗壮的树干后。
“嘘!”他的气息喷在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林间的风声吞没,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水天相接处。昭宁顺着他的视线凝神望去,只见远处水线上,一个模糊的灰色轮廓正艰难地向这片河滩漂来,隐约能看到帆布破烂不堪。
“是……渔船?”昭宁心头刚掠过一丝微弱的希望。
“不像。”宇文承煜的声音绷得更紧,眉头深锁。
那船影越来越近,轮廓迅速清晰。甲板上晃动的人影粗野而杂乱,个个衣衫褴褛,腰间赫然别着长短不一的兵刃,是水匪的打扮!
当船头那面污渍斑斑、歪斜绣着一个狰狞“蛟”字的旗帜映入眼帘时,昭宁的心脏骤然缩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
船头叉腰而立的那个壮汉,那颗标志性的光头在晨光下反射着油腻凶戾的光,左手紧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