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头蛟!”昭宁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头天夜里那两道凛冽的弧光和狠戾的杀意猛然漫上心头。
一只干燥而灼热的大手反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肘。宇文承煜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也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
他目光如电,快速扫过前方滩涂,锁定了一处体积巨大、被几丛低矮灌木半掩着的黑色礁岩。“走!”他低喝一声,拉着昭宁便向礁岩方向伏低身体疾行。他动作迅捷,但拉扯间仍不免牵扯到后背的伤处,险些溢出口的闷哼被他死死咬住下唇忍住了。
两人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缩进礁石嶙峋的缝隙里。巨大的礁石和茂密的灌木将他们身形完全遮蔽。甫一藏好,船体摩擦浅滩沙砾的刺耳“吱呀”声便清晰地传来,紧接着是水匪们粗嘎的吆喝、叫骂和杂乱的涉水登岸声。
“……妈的,晦气!好好一条‘浪里蛟’,给打成这副破落户模样!”一个沙哑的声音骂骂咧咧,接着是啐唾沫的声音。
“能捡条命就不错了!黑石滩那阵仗……他娘的,哪来那么多埋伏的官狗子?”另一个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
“呸!肯定是姓孟的狗东西卖了咱们!”一个尖利的声音嚷道,“让咱们劫钦差船的时候,跟老大叫‘铁兄弟’,用不着咱们了,差点把老子们全折进去!”
“那伙子官军比洛水府兵厉害,跳水那小子好像是他们领头的。”
“要不是那两个狗娘养的被暗流卷走,乱了官军的阵脚,老子们都不一定能冲出来!”
“别放屁!”铁头蛟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而充满戾气,压过了所有嘈杂。“咱们劫了钦差的船,剁了钦差的人头,官府有反应很正常。至于那个奸细,”他眯起眼,眼中凶光闪烁,“那小子有点邪门!身手不像普通护卫,倒像是……哼,管他是哪路神仙,让老子栽这么大跟头,迟早剐了他!”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都别嚎丧了!这鬼地方老子们以前踩过点,屁都没有,离老巢不算太远。信号箭已经放出去了,老疤他们看到烟,天黑前准到。麻溜的,赶紧给老子找水、生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水匪们这才稍微安静下来,骂咧咧地开始散开。大部分都朝着林子的方向走去。
礁石缝隙里,昭宁和宇文承煜的心同时一沉。从这断断续续、充满怨毒和猜疑的对话中,他们拼凑出了黑石滩之后的惨烈:宇文承煜的伏兵重创了水匪,铁头蛟趁他们二人被卷入暗流引发的混乱中,带着核心手下拼死突围,船体受损,同样被暗流冲到了这座岛。秦珩果然是铁头蛟带人劫杀。但糟糕的是,对方已经发出了求救信号,接应的人可能很快会到!
宇文承煜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昭宁的手肘被他握得生疼,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他脑中飞速计算:十几个疲惫带伤但凶悍的水匪,武器俱全,己方两人,全都有伤,地形……礁石区利于隐蔽,但一旦被发现,活动空间有限。
“先跟着他们,看看他们的落脚处。”
俩人绕过水匪前行的路线,抄了一条近路,跟着四散的水匪又回到了密林中。眼看接近溪流处,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捡柴、离礁石区较近的水匪忽然“咦”了一声,弯下腰,从一片半枯的灌木丛后扒拉出几根明显是人为削断、还带着新鲜断口的细竹枝和木屑。紧接着,另一个在溪边打水的水匪也喊了起来:“大哥!这边!有火堆!灰还是温的!”
林间喧嚣瞬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