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地啃着没滋没味的干粮,溪边的草丛里忽然窜过一道迅捷的灰影,是只肥硕的野兔,正低头啃着溪边的嫩草。宇文承煜眼神一凝,身体本能地就要矮身潜行,从侧翼包抄截断兔子的退路。可这迅猛的发力动作狠狠牵动了后背的伤口,让他身形猛地一僵,一声闷哼从齿缝溢出,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别动!”昭宁立刻按住他的肩臂。“交给我。”她声音沉稳,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胡饼,悄无声息地滑入溪边茂密的灌木丛阴影里。
她幼时在北疆,曾跟着一位精于追踪猎捕的老斥候学过几手简易却高效的陷阱。她目光扫过兔子的活动路径,迅速扯下一根柔韧的青藤,手指翻飞,仿制了一个记忆中的跳蹄扣活套,用新鲜的草叶和嫩枝巧妙掩饰好藤索的痕迹。自己则退回老树后,屏息凝神。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听“噗”地一声闷响伴着短促的挣扎嘶鸣,那野兔的后腿已被牢牢套住!
宇文承煜借着这片刻歇息,强压下了伤处的剧痛,气息平复了些。他拾起一块边缘锋利的薄石片,步履沉稳地走过去,看准位置,手腕一抖,石片精准迅疾地划过野兔的咽喉,干净利落地结束了它的挣扎。
昭宁已重新燃起一堆篝火,火光升腾时,宇文承煜熟练地将猎物剥皮去脏,用削尖的树枝串好,架在了火上。油脂滴落火中,发出诱人的“滋滋”声响,浓郁的肉香很快在林间弥漫开来,勾动着饥肠辘辘的肠胃。
宇文承煜看似专注地翻动着渐渐变得金黄焦脆的兔肉,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昭宁的一举一动。她侧脸映着暖红的火光,带着对食物的纯粹期待,但方才她跃过溪边那块滑石去设置陷阱时,他分明捕捉到她眉心极快地蹙紧了一瞬;此刻倚着树根坐下,她的脊背也比平日挺得更直,甚至微微后仰,仿佛在刻意避免某个角度的弯曲,减轻某处的负担……
他想起黑石滩混乱的厮杀中,那沉重的船桨狠狠砸在她后背的瞬间。在令人垂涎的肉香里,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与一丝紧绷,骤然打破了两人之间短暂的宁静:“……殿下你的伤,”他的目光落在她下意识挺直的背脊上,“后背……可还撑得住?”
“还……好。”昭宁下意识地侧过脸,避开他锐利的目光,脸上因烤肉而生的期待神情还未褪尽,眼底却已悄然蒙上一层被看穿后的窘迫与闪烁。她试图用轻描淡写掩饰,“不过是被扫了一下,皮肉有些闷痛罢了,应……无大碍。”
如果当真无碍,以她的性格,此刻的回答必是斩钉截铁的一句“无需挂怀”,甚至带着惯常的锋芒。这刻意含糊的“还好”和回避的眼神,如同无声的告解。宇文承煜的心猛地一沉,眼神瞬间变得如寒潭般沉凝锐利。
“殿下后背之伤,先受船桨重击,又浸染河水砂砾。若不及时清理上药,恐致高热不退,伤口溃烂流脓,”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于荒岛之上,便是夺命之患。”
他微微停顿,下颌线绷紧,目光垂落在地面,避开了她可能抬起的视线,用最克制的姿态提出请求,“末将……若殿下允准,可为殿下清理伤处,敷药包扎。事急从权,疗伤保重为要。”
“事急从权”四个字再次出现,瞬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昭宁耳尖不受控制地再次漫上绯红,昨夜洞中那滚烫的“心之所向”呓语与清晨肌肤相贴的尴尬记忆再次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然而,今晨活动肩背时那清晰的牵痛和僵硬感,如同冰冷的警钟。他所言非虚,在这荒岛之上,伤情恶化绝非儿戏。生存的严峻现实,终究压倒了那一丝羞赧。
她深吸一口气,“好。”从小行囊中再次摸出那个盛了金疮药的粗瓷小瓶,干脆地递给他,“……有劳将军。”
昭宁转身背对他盘膝坐下,指尖却已利落地扯开腰间束带。外袍顺着肩线滑落至臂弯,露出内里素色的中衣。动作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将后背伤处的衣衫褪下至肩胛下缘。双手抱膝护住前胸,脊背绷得笔直如弓。
宇文承煜接过药瓶,便侧过身去,眼神牢牢盯着手里的药瓶,倒出药膏在掌心化开,又焐得温热,这才转过身将视线投向她后背伤处。
肩胛骨下方一片青紫,中央的瘀伤泛着乌红,边缘还渗着血丝,显然是钝器重击的痕迹。伤痕在莹白如玉的肌肤上触目惊心。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昨夜她靠在他怀里睡着时,竟是带着这样的伤……他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喉间发紧。
宇文承煜取出方才在溪水中洗净、拧得半干的布巾。深吸一口气,布巾带着溪水的微凉,轻轻覆上那片淤肿的脊背。
“唔……”冰凉的触感与伤处的闷痛相撞,让昭宁猝不及防地闷哼出声,身体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