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婚约……是……是枷锁……”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模糊的心底撕裂出来,“……是悬在头顶的……刀……是……是逃不掉的……命……”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停顿后,一句更轻、却更清晰的呓语,如同梦中的泣血告白,滚烫地烙印在死寂的空气里:
“……阿宁……才是……心之所向……”
天光大亮时,宇文承煜被带着河腥气的冷风和胸前的温热触感唤醒。
眼皮掀开的瞬间,刺目的晨光从洞口藤蔓的缝隙漏进来,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先感受到的是浑身灼烫已退去大半的轻松,后背的伤口虽仍隐隐作痛,却已不似昨夜那般撕裂般难熬。神智清明的刹那,他习惯性地想活动手臂,却猛地僵住。低头时,呼吸骤然凝在喉间。
昭宁正靠在他胸前睡着,长发散在他裸露的肩颈,几缕发丝沾着未干的潮气,随着清浅的呼吸轻轻起伏。
她的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唇色苍白,唇角却抿成一道浅淡的弧线,褪去了清醒时那份逼人的锋芒,显露出一种近乎脆弱的沉静。而他自己,上身只有一方防水油布松松裹着,她的发顶蹭着布料边缘,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宇文承煜的耳尖“腾”地红透了。
他素来克己,便是沙场最惨烈的搏杀也从未有过这般失措。昨夜高烧混沌中,他只模糊记得要护着她,却全然不记得这油布之下竟是如此坦露的肌肤相贴。如今被晨光一照,那层薄薄的布帛仿佛成了最刺目的存在,清晰地勾勒出两人之间过分亲昵的界限,烫得他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竟有些无处安放的慌乱。
他下意识地想退开,动作却猛地顿住——他的右手仍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指腹下的肌肤温软,一道青紫色的淤痕沿着腕骨蜿蜒,正是昨夜梦魇中他失控力道留下的印记。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心头涌上一阵尖锐的愧疚与心疼。这道淤痕,比后背的刀伤更让他难安。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手,放开几乎被他禁锢了一夜的手腕,指尖触到那片淤青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指腹的薄茧蹭过她的皮肤,仿佛想将那痕迹抹去,却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战栗。
怀间的人动了动。
昭宁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晨光和他指腹温热的触感惊醒,睁开眼时还有几分懵懂。视线先落在他线条分明的锁骨和紧裹的油布边缘,再顺着那起伏的肌理往上,猝不及防地撞进他骤然绷紧、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底。
昨夜梦魇中那句滚烫的“心之所向”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她心头猛地一跳,像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丝惊惶猛地向后缩去!后背撞上冰冷的岩壁,正撞在后背那片被船桨击打过的地方,带起一阵钝痛,她她喉间几不可闻地溢出一声轻嘶。
“醒了?”宇文承煜的声音比昨夜哑得更甚,却刻意压得平稳无波,只是微微侧过脸,避开她惊魂未定的视线。耳根的红意怎么也藏不住,他飞快地拉高油布,将肩头乃至锁骨都裹得更严实些,目光错开,死死地落在火堆余烬上,指尖无意识地、用力摩挲着自己的膝头。
昭宁这才后知后觉地摸到自己的手腕,那道淤痕还也泛着钝痛。她抬眼看向他紧绷的侧脸,晨光勾勒出他下颌线的弧度,比昨夜火光里更显清晰,却也更显局促。她耳尖腾地烧起来,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进掌心,忙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裙摆沾染的砂砾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的伤,还疼吗?”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自然的转移话题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