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十步的距离，走得异常艰难。

走到近前，拨开半枯的藤蔓，果然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往里走几步，空间豁然宽敞了些，地面是干燥的砂石，比礁石暖和多了。

昭宁将他小心地扶到一处相对平整的岩壁边坐下。他几乎是立刻脱力般靠了上去，闭着眼急促地喘息。

昭宁不敢耽搁，转身去洞口又扯了些韧性较好的藤蔓，捡拾了不少被风刮进来、还算干燥的枯枝落叶。小行囊里掏出火折，吹了半天才燃起一点火星，小心翼翼地凑近枯枝。烟雾腾起，呛得她连连咳嗽。宇文承煜下意识想伸手帮忙，却被她一把按住。

“不用你。”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橘红色的火苗终于舔上枯枝，噼啪作响地燃起来，温暖的火光渐渐驱散了洞中的黑暗和寒意，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拉得长长的。昭宁看着跳动的火焰，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冻僵麻木的四肢也渐渐恢复了活力，连后背的痛也变得清晰起来。

她指尖轻按后腰，目光落在岩壁边的宇文承煜身上，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深邃的轮廓，脸色依旧白得像浸了水的宣纸，失血和寒冷让他看起来异常脆弱。

然而，当他抬起眼睫望向她时，那眼底深处映着火光，竟流露出一丝昭宁从未见过的、近乎柔和的暖意。她心里涌动着无数疑问，但此刻，有更重要的事。

“转过去。”昭宁的声音在火光的暖意里也柔和了些，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看看你的伤。”

她靠过去，绕到他身后，小心地扳过他沉重的肩头。湿透的衣衫被撕开，两道深可见骨的刀口狰狞地暴露在火光下！伤口边缘被冰冷的河水泡得翻卷发白，中间却红肿发亮，正缓慢地渗出暗红色的血珠，顺着紧实的肌理滑落，在身下的砂石上晕开一小滩刺目的红痕。

昭宁的呼吸窒了一下。她没有说话，默默从小行囊里摸出那个熟悉的粗瓷小瓶——正是那日在洛水北岸的帐篷里，他给她涂抹耳后鞭伤的金疮药，她一直带在身上。

如他那日所做一般。她拔开瓶口的木塞，倒出些灰褐色的药膏在掌心，靠近温暖的火堆，用指腹缓缓揉搓，让药膏在体温下化开。那股浓烈而熟悉的、带着苦涩草木气息的味道，顿时在小小的山洞里弥漫开来。

“金疮药。”宇文承煜显然也认出了这味道，声音沙哑地陈述。

昭宁想起那夜帐篷里他生硬的话语，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几分微妙促狭的弧度，低声应道：“嗯。”

她顿了顿，模仿着他当日的口吻，声音却比他那时更轻，更软，像羽毛拂过心尖：“事急从权，将军勿怪。”

她小心翼翼地撕开黏连在伤口边缘的湿冷布条，将药膏尽量轻柔地涂抹在伤口上。尽管动作已经放到最轻，当冰凉的药膏和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翻卷的皮肉时，宇文承煜的身体还是猛地一颤，一声闷哼从紧咬的牙关溢出，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

“忍着些。”昭宁的声音放得更低，动作也愈发轻柔。他浑身绷紧，指节死死抠住岩壁，留下几道深痕。

药涂匀，绷带绑好。昭宁轻轻舒了口气，目光却自然而然地移向他的左臂上方，她轻轻将他破损的衣衫拉得更开，露出左侧肩头，一处箭疤便在火光下显露出来。与后背新鲜的刀伤相比，这道箭疤的颜色更深沉，像在无声诉说着缠绵的余毒与曾经的凶险。

指尖擦过那道已经愈合的箭疤，昭宁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暗影，“还疼吗？”声音很轻，如同耳语。

“早已痊愈。”宇文承煜知道她在问什么，微微侧了侧身。昭宁收回手，将他的衣衫拉回原位，盖住那道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