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铁头蛟的咆哮震得水面发颤。他足下猛地一蹬船头，借着前冲的惯性，整个人如大鹏般腾空跃起！手中弯刀划出一道凛冽的弧光，带着劈裂夜风的狠戾杀意，直取被宇文承煜牢牢护在怀中的昭宁——他认定了这身玄色劲装，是搅黄了交易的“奸细”！更听到了那声刺耳的“殿下”！

宇文承煜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毫无半分犹豫地猛然旋身，用自己的整个后背，将昭宁严严实实地按挡在身下！

“噗嗤！”“噗嗤！”

两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昭宁只觉得后背一热，宇文承煜温热的血浆，粘稠而滚烫地顺着两人紧贴的、湿透的衣料迅速洇透过来，在冰冷的洛水中晕开一片刺目惊心的暗红。这突如其来的灼热，瞬间灼穿了她的意识，烫得她心尖猛地一缩！

昭宁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起寒芒，右手闪电般摸向腰间，那柄贴身的短刀仍在！

铁头蛟狞笑着，染血的弯刀第三次高高扬起！

电光火石间，昭宁眼中寒芒暴涨，一股混杂着怒意与焦灼的狠劲瞬间压倒了所有伤痛，她猛地从宇文承煜腋下翻出！短刀反握，借着水流浮力，用尽全身力气由下而上狠辣一挑！

“嗤啦！”

刀锋精准地擦过铁头蛟持刀的手腕，带起一溜刺目的血珠！剧痛之下，铁头蛟闷哼一声，弯刀脱手坠入滚滚江流，他踉跄着跌回自己的船头。

“射！”官船上，周沂目眦欲裂的怒吼如同惊雷！神武卫的箭雨瞬间如飞蝗般覆盖了铁头蛟的座船，数名水匪惨叫着中箭落水。然而，就在这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刹那，江底毫无征兆地翻涌起一股恐怖的吸力。他们被铁头蛟失控的船撞向了黑石滩下游最为凶险的暗流漩涡！

昭宁只觉得脚下一空，仿佛踏入了无底深渊，一股难以抗拒的洪荒巨力猛地攫住她的双腿，将她狠狠往下拽去！宇文承煜的手依旧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却被这股狂暴的暗流扯得身形剧震，几乎脱手。他咬紧牙关，青筋暴起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试图将她拉回，然而漩涡的吸力远超想象！

“昭宁——！”他嘶哑的呼喊被轰鸣的浪涛瞬间吞没。

昭宁最后涣散的视野里，是周沂带着亲兵纵身跳入水中的模糊身影，是问舟的小船被狂浪掀得高高倾斜，是铁头蛟在远处船上扭曲狰狞的怒骂……所有的厮杀、火光、呼喊，都在急速褪色、拉远。

随即，眼前一黑，冰冷的江水彻底将他们卷了进去。世界只剩下轰鸣的水声和无边的黑暗。唯有手腕上那只紧攥着她的手，滚烫、坚定，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浮木，成为混沌中唯一真实的锚点。

浑浊的河水拍在礁石上，溅起的水花打在脸上，冷得像冰针。昭宁是被这阵深入骨髓的冷意刺醒的。意识艰难回笼的瞬间，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每一寸肌肤都像冻在冰里，连呵出的气都带着白雾。

她费力地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灰沉沉的天，云层低垂，几乎压在礁岩顶上，河涛在脚边碎成白沫，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而下一刻，她便僵住了——手腕被人以一种近乎禁锢的力道紧紧攥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进她的骨缝里。另一只手臂则牢牢环在她腰间，将她整个上半身都圈锁在怀抱里。

是宇文承煜。

他的头歪靠在她颈窝，呼吸灼热而沉重地喷在她耳后，带着浓重的水汽与一丝血腥味。他的衣衫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处紧绷而流畅的线条，可那只抓着她手腕的手，却如铸铁浇死了一般，纹丝不动。昭宁动了动麻木的手指，触到他手背冰凉皮肤下紧绷的筋络和几道被礁石划破、正渗着血丝的伤痕。

“宇文承煜？”她哑着嗓子轻唤，声音被河涛吞没了大半。他没反应，只是眉头蹙得更紧，手臂收得更拢，喉间溢出模糊的呓语，像是攥着什么即将被夺走的珍宝。

昭宁心里一紧，另一手拍上他的脸颊，“醒醒！宇文承煜！”

冰凉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烫得她心尖一跳，她蓦地想起他后背的伤，伸手去探他的后颈，果然摸到一片温热黏腻的湿意，指尖沾上刺目的暗红。

“别睡！”她加重了力道，用力摇晃着他，声音陡然变得尖利，“你想冻死在这里吗？”

他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呻吟，睫毛颤了颤，挣扎了许久，才终于缓缓睁开眼。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蒙着混沌水汽，焦距涣散了许久，才艰难地、一点点凝聚在她苍白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