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攥着她手腕的手终于松了松，转而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冰凉，笨拙地摩挲了一下，“……没……事？”

“我没事。”昭宁心头莫名一酸，连忙按住他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瑟缩了一下，“……不能睡在这，得找个避风的地方，你的伤……”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也得处理。还能动吗？”

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疼，宇文承煜倒吸一口冷气，试图撑着礁石坐直些，却猛地牵动了背后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闷哼一声又重重地倒了回去，额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昭宁连忙倾身扶住他，这才惊觉他们正躺在一片被河水反复冲刷的湿滑乱石礁上，尖锐的棱角硌得人骨头生疼。借着云层缝隙后时隐时现的月光，她环顾四周，除了望不到尽头的浑浊河面，便是嶙峋的河礁和低矮的芦苇丛，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这两个活物。

“这是哪里？”宇文承煜望着茫茫水面，眼底掠过一丝重伤初醒的茫然与疲惫。

昭宁摇摇头：“不知道，被暗流卷偏了方向。”她打了个剧烈的寒颤，转头看他，见他薄唇毫无血色，连下颌都在微微颤抖。忽然想起腰间的水囊。她解下来晃了晃，里面还有大半囊烈酒。

“喝这个。”她拔开木塞，将水囊递到他唇边。“驱寒的。”

他接过，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辛辣，他喝得急了，呛得咳嗽起来，牵动伤口，痛得他弓起身子，额头青筋暴起。

昭宁连忙按住他剧烈起伏的胸口：“慢点喝，先暖暖身子。”

宇文承煜依言，又缓慢地喝了几口，苍白的脸上总算浮起一丝极淡的生气，眼神也清明了些许。他靠着礁石喘息，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紫的嘴唇上，沉默地将水囊递了回来。

“你也喝。”

昭宁没有推辞，接过水囊，仰头灌下两大口。灼热的酒液像团火滑过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四肢百骸似乎都因此活泛了些。

收起水囊，又在身周摸索了一圈，短刀果然丢了，腰间的小行囊还在，这是她按登州水师规矩随身携带的应急之物，裹得严实，竟未被暗流卷走。昭宁解开系绳，确认里面的火折、金疮药、一小卷绷带、盐块等都安然无恙，心头紧绷的弦才稍稍松了一分。

“得离开这里。”她站起身，环顾四周。礁石群连绵起伏，在不远处的内侧，一片浓密的灌木丛后，似乎隐约有个向内凹进去的阴影。“那边……好像有个山洞。”

宇文承煜也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挣扎着想站起来。

“我扶你。”昭宁不容置疑地绕到他另一侧，矮身，将他手臂绕过自己脖颈，搭在自己肩上，然后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沉重的身体架了起来。

他比她高大许多，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每挪动一步，两人都踉跄着，仿佛随时会一起栽倒。湿滑的礁石更添凶险，她脚下一个打滑，重心失控地向前扑去！

“小心！”宇文承煜低喝一声，原本搭在她肩上的手臂猛地发力，紧紧箍住她的肩头，同时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撑住旁边的礁石。两人险险稳住身形，碎石簌簌滚落。昭宁的后背一抽一抽地疼，宇文承煜粗重地喘息着，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松手……我自己能走。”他喘着气说，声音里满是虚弱。

昭宁没理他，反手更紧地攥住了他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省点力气吧，宇文大将军。若是你现在倒下，”她顿了顿，下颌线绷得死紧，声音却放低了些，“……我可真背不动你。”

宇文承煜的脚步踉跄了一下，侧头看她。晦暗的天光映着她绷紧的侧脸和被河风刮得通红的耳尖。他低低地、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气音，却没再反驳，只是将身体重心不着痕迹地、极其艰难地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试图减轻压在她肩上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