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洛号”在洛水中央航行了约莫一个时辰，舱外传来水手的呼喝：“前面到黑石滩了！准备转舵！”

船身猛地向□□斜，粮袋在暗舱里滚动，昭宁下意识扶住舱壁，却听见头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有人在甲板上走动，脚步正朝着暗舱的方向。

“就是这儿。”绿袍管事的声音很近，“左舷第三颗钉，按下去……”

昭宁心头一紧，猛地拽住衔蝉往粮袋深处躲。甲板被掀开的瞬间，灯笼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绿袍管事带着两名私兵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火把：“把密信和账册取出来，铁头蛟的人该在滩上等了。”

火把的光忽然照到粮袋后的衣角，绿袍管事脸色骤变：“谁在那儿？！”

衔蝉毫不犹豫，抽出短刀如毒蛇吐信般扑出，刀光凌厉地劈向最近的私兵。昭宁则抓起身旁沉重的粮袋，用尽全力狠狠砸向绿袍管事！管事惊叫一声，狼狈后退。两人趁乱冲出暗舱，刚踏上摇晃的甲板，就见船已驶近黑石滩。滩上芦苇丛里骤然亮起数十点火把，水匪驾着轻捷的快船，正无声而迅疾地围拢过来！

“是孟氏的人！”铁头蛟粗粝的吼声在水面炸开，带着一丝狐疑，“怎么还有旁人？！” 滩上的水匪们原本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围拢过来，此刻也警惕起来，快船上的弓弩手纷纷搭箭上弦，指向混乱的“清洛号”甲板。

绿袍管事又惊又怒，指着昭宁二人嘶喊：“是奸细！给我杀了他们！”私兵们举着明晃晃的刀扑了上来，甲板上顿时刀光剑影，粮袋被劈砍得粉碎，白花花的糙米泼洒了一地，湿滑得让人站立不稳。

昭宁一个侧身闪过劈来的刀刃，顺势勾脚踢翻一名私兵。目光急扫，终于锁定那个装着致命证据的油布包！她刚欲扑过去捡拾，船身忽然又是一阵剧烈的倾斜颠簸——舵手被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水匪冷箭命中，惨叫着倒下，“清洛号”如同脱缰的野马，失控般狠狠撞向滩边狰狞的礁石！巨大的撞击力让昭宁脚下一个趔趄，恰被船舷垂下的冰冷铁链缠住了脚踝，整个人失去平衡，竟从甲板甩了出去，一头坠入下方冰冷刺骨的洛水之中！

落水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如同千万根钢针，从四肢百骸疯狂窜起，洛水浑浊的浪头猛地灌入口鼻，呛得她喉咙火烧般剧痛。这感觉和太液池落水如此相似，让她生出错觉，后背都开始火辣辣地灼疼起来。

她拼命挣扎着浮出水面，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水腥味的空气。目光急扫，那油布包就在不远处随波起伏！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一个腾身，右手拼尽全力抓住了包袱的边缘！

“主子！问舟在后面！朝后面游！”船边传来衔蝉嘶哑的吼声。他刚刚一刀砍翻一个纠缠的私兵，浑身浴血，正焦急地扑向船舷。

昭宁掉转头，奋力划水。只见一艘熟悉的小船如离弦之箭，正从下游的芦苇丛中疾冲而出，驾船之人正是问舟！他终究是不放心，违令偷偷跟了上来。“殿下！快上船！”问舟的声音穿透水浪，带着破音的焦急。

然而，他的小船刚划出三丈远，三艘水匪的快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从侧翼包抄拦截！铁头蛟眼中凶光暴涨，怒吼道：“有接应！果然是官军的细作！给老子拦住那条船！撕了他们！”

水匪们嚎叫着，举起长矛狠狠刺向问舟小船的船底，木屑纷飞中，问舟只能挥刀拼命格挡袭来的兵刃，根本无法再靠近昭宁分毫。

冰冷的河水迅速抽走昭宁的体温和力气。她感到四肢越来越沉，动作越来越慢。浪头抛她起落，远处喊杀混着金铁撞鸣漫来，马蹄踏水声忽远忽近，被汹涌的暗流撕得碎碎的。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衔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昭宁猛地将手中紧抓的油布包，朝着已经杀退身边私兵、正疾步冲到船边向她伸出手的衔蝉奋力掷去！包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衔蝉稳稳接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