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成功传递的瞬间,一道黑影带着风声从昭宁侧后方的水匪小船上猛地跃起!一名面目狰狞的水匪,借着船身摇晃的力道,抡圆了手中沉重的船桨,带着积攒的狂怒和狠戾,狠狠砸在昭宁毫无防备的后背上!
“噗!”一声闷响!
“殿下——!”衔蝉目眦欲裂的吼声和问舟的惊呼同时炸响!
昭宁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撞上脊骨,眼前骤然一黑,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得移了位,口中涌上一股腥甜。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就像断线的风筝,再次被砸入冰冷刺骨的河水深处。水下暗流汹涌,像无形的巨手攫住了她,裹挟着她迅速向下游漂去。
她身不由己地打着旋,手足酸软,冰冷和窒息感像无形的巨手将她拖向深渊,视野边缘开始发暗……
昏沉中,耳畔听到一阵模糊的惊呼,水面忽然炸开一片白浪。
一个玄色身影,像块砸破水面的礁石,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溅起的冰冷碎珠打在她脸上。宇文承煜如离弦之箭般朝她疾游而来!玄甲在急流中成了致命的拖累,他竟单手撕扯着连接甲胄间的皮质束带,“哗啦”一声沉重的闷响,那身象征神武卫统领身份的玄铁鳞甲被他毅然舍弃,沉入幽暗的水底,露出内里被水浸透的素色劲装。他划水的动作迅猛有力,手臂破开寒浪的弧线在她模糊涣散的视野里拉出残影。她想抬手,指尖却只在水里划了道无力的浅痕,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往水下沉去,很快便只剩下几缕散开的发丝飘在水面上。
那道影子带着股劈开洛水的狠劲,越来越近!
手腕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宇文承煜借着破开水面的冲势,将她狠狠往上拽!冰冷的水流尖啸着擦过耳际,她呛咳着,重重撞上他坚实的肩头。
浮出水面的刹那,昭宁呛出一大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河水,猝然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眼眸深处,那里面没有一丝平日的冰冷持重,只有未散的惊悸,以及一种近乎凶狠的、失而复得的偏执,仿佛她下一刻就会从指缝间消逝于这滔滔浊浪里。
“不要命了吗?!”他低吼,声音因呛水和极致的情绪而沙哑变形,带着不容置疑的滔天怒意。他粗重的喘息喷在她冰冷的额发上,混着一句斩钉截铁的命令:“抓紧我!”
寒水像无数淬毒的钢针往骨髓里钻。昭宁被宇文承煜有力的臂膀半托出水面,胸口的钝痛随着每一次呼吸炸开,后背被船桨重击之处更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抽痛。
“抓紧我。”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紧贴着她冰凉的耳廓,带着水汽的湿冷,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却像烧红的铁箍,炽热而稳固,仿佛要将她生生嵌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她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揽住他紧实的腰背,从他身体传递过来的、活生生的坚实暖意,让她几乎冻僵的四肢恢复了一丝知觉。昭宁费力地抬起头,越过他湿透的肩头望去——远处的江面已成沸腾的炼狱:洛水府兵的楼船与水匪的快船绞杀在一处,箭矢破空的锐啸、木桨撞碎的闷响、濒死的惨嚎,混着十月肃杀的江风,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倏地,一道刺目的火光撕裂了混乱的夜色。一艘高挂“蛟”字旗的快船,如同被激怒的洪荒凶兽,硬生生从官军船只的缝隙中撞开一条血路!船头傲立的汉子,光头在火光下反射着油亮凶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从眉骨斜劈至下颌,手中弯刀寒芒吞吐,竟直指他们所在的这片水域!
“拦住他!”问舟嘶哑的吼声从斜后方的风浪中传来。昭宁瞥见那艘熟悉的小渔舟正拼命划来,衔蝉半跪船头,弓如满月,三支利箭撕裂空气,直取铁头蛟的船帆!然而匪船速度奇快,箭簇只撕下几片破碎的帆布,船身依旧如离弦之箭,带着毁灭的气势猛冲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