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学着赶工的帮工般步子迈得小而快，肩膀微沉，手臂自然摆动却始终离腰间暗袋不远的地方，那里面贴身藏着一柄三寸长、开了血槽的锋利短刀。脸颊上是用灶灰混着清水抹过了的，肤色显得暗黑了许多。手背上也划了几道浅痕，让那白嫩手背变得灰暗，看上去就像长期做粗活的。唯有眼神没改，依旧亮得像淬了光的刀，只是看人时微微垂着眼帘，只用余光扫视周边动静。

走不几步，巷边一个敞着怀、眼神浑浊的闲汉便朝她不怀好意地吹了声尖利的口哨，嘴里不干不净地调笑着。昭宁没应声，甚至没停下脚步，只在那口哨响起的瞬间，眼皮微抬，冷冽如冰锥的目光精准地刺了过去，同时按在腰间暗袋上的右手拇指几不可察地向上顶了一下，让袋口布料下那短刀硬物的轮廓清晰地凸显了一瞬。那闲汉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上来，脖子一缩，悻悻地退后几步，嘟囔着别开了脸。

昭宁目不斜视，步履匆匆，避开那些伸过来试图拉扯的涂着蔻丹的手和醉醺醺的身影，按照衔蝉所绘的简图，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了相对僻静的后街。苏寡妇那间门脸不大、挂着“苏氏绣庄”木牌的绣坊，就缩在一排低矮仓房的尽头。

昭宁掀帘而入时，带进来一股巷口的风，吹得绣架上绷紧的各色丝线轻轻颤动。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妇人背对着门坐在矮凳上，正俯身凑近绣绷，指尖捏着一根细如牛毛的绣花针，全神贯注地引着一缕靛蓝色的丝线穿过紧绷的素绢。

阳光透过糊着朔隼纸的窗棂，在她微蹙的眉心和沾着些许线头的鬓角投下柔和的光影。

听到动静，她手上动作一顿，并未立刻回头，只是侧过脸，目光带着警惕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先落在昭宁脚上那双沾着泥点的粗布鞋上，再缓缓上移，扫过她青灰色的粗布褶衣、洗得发白的旧半臂，最后定格在她用粗麻布巾包得严严实实的发髻和那枚磨得发亮的旧铜簪上。

她眉间的讶异一闪而过，随即被一种市井妇人特有的、带着掂量意味的精明所取代：“姑娘找谁？”

“我找苏阿秀。”昭宁顺手将门帘掩紧，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冯德昌冯先生托我来取一样东西。”

那妇人放下绣绷，缓缓站起身，带着审视的眼光上下打量昭宁：“他要取什么东西？”

“一本账册。”昭宁紧盯着她的眼睛，捕捉她最细微的反应。果然，听到“账册”二字，苏寡妇的瞳孔骤然一缩，身体下意识地绷紧，脚下微动似要后退或呼喊。

就在她气息将变的瞬间，昭宁身形如电，一个迅捷的滑步贴近，左手如铁钳般牢牢扣住她右手腕脉门，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让她瞬间半边身子酸麻无力，又未发出痛呼；右手则闪电般探出，精准地虚按在她咽喉要害的凹陷处，冰冷的指尖触感让苏寡妇即将出口的惊呼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昭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贴着她耳畔响起：“别喊！冯先生已经死了！‘金鲤入水，账在阿秀’。阿秀是你，对吗？”她扣住对方脉门的手并未松开，另一只手迅速从怀中掏出那张染血的糙黄纸，展开在苏寡妇眼前。

苏寡妇被扣住脉门，要害被制，身体瞬间僵硬，脸色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待看清眼前血书上那力透纸背、带着绝望气息的“冯德昌绝笔”，她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的灰败和豁出去的狠厉。

她喉头滚动了一下，被虚按着的气管发出嘶哑的气音：“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声音干涩，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昭宁见她暂时被震慑住，缓缓松开了按在她咽喉的手指，但扣住脉门的手仍未放松，声音沉凝：“我要这本账册救人——我的人已经去救他儿子了。你也危在旦夕，他们杀了冯先生，同样不会放过你。把账册给我，我保你和孩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