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蝉身边也都是滚落满地的“水波纹”横刀，他不退反进，左脚猛地勾起最近一柄横刀的刀柄，借着俯身的力道，足尖顺势一挑！

那刀嗡鸣着腾空而起，寒光如闪电般直劈最前的死士面门！紧接着他右脚连点，脚下三柄横刀接连被踢得翻飞，一柄撞向左侧死士的手腕，一柄擦着右侧死士的咽喉掠过，最后一柄竟斜斜插入两人之间的空隙，“夺”地钉进粮囤木柱，刀身震颤不止，发出刺耳的嗡响。

死士们猝不及防，或抬臂格挡，或踉跄躲闪，原本严密的阵型瞬间被搅得七零八落。阵脚微乱的刹那，衔蝉矮身如狸猫般翻滚，借着横刀落地的叮当声掩护，扑到粮囤后方，双手在冰冷的地面上急速摸索，终于触到一块边缘有缝隙的石板。那是密道入口！

仓外的昭宁早已听见里面惊心动魄的铜铃声、刀兵撞击声和砚秋的痛呼。惊鸿的第三支利箭刚将一名企图封堵后墙缺口的死士钉穿咽喉！“怎么回事？”

“不是碰到了机关，就是遇到了暗哨。必须得尽快撤离！”昭宁目光如电，死死锁定西仓一处高高耸立的烟囱。那里，正飘出一缕色泽异常、带着刺鼻硫磺气味的青黑色烟雾！“是硫磺！他们在烧东西！想毁掉关键罪证灭口！”

昭宁将长弓交到左手，她不再犹豫，撮唇发出一声尖锐悠长的呼哨！

呼哨声刚落，西仓厚重的后墙靠近地基处，猛地发出一声闷响，砖石塌陷，露出一个不规则的缺口！问舟背着满头满脸醋液、双目紧闭的砚秋，极其狼狈地从缺口翻滚而出！衔蝉紧随其后跃出，他怀里的账册被混乱中不知谁的刀锋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内页翻卷，赫然露出“三月初三，发往江南盐道”几个墨迹淋漓的字样！

“走水路！”昭宁低喝，一个箭步冲上前，架住砚秋另一只无力的胳膊。“惊鸿断后！”

惊鸿闪电般回身，从箭囊抽出一支特制的箭，箭头裹着浸透火油的麻布，在火折子上一点，弓开满月。

“咻——！”

燃烧的火箭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精准地射向西仓外墙悬挂的、干燥无比的巨大草帘！

“轰！”

草帘瞬间被点燃，借着呼啸的夜风，火舌疯狂舔舐着木质的仓墙和屋顶，熊熊烈焰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映得一片血红！

被问舟和昭宁架着的砚秋，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他强忍着双目灼烧的剧痛和眩晕，将一直死死攥在手里的东西塞向昭宁，声音嘶哑颤抖：“殿下……箭镞……沉船……孟氏印记……铁证……！”

他摊开的手掌里，赫然是半截带着明显水波纹锻造痕迹和清晰孟氏徽记的断箭镞！与他们从沉船残骸中找到的，一模一样！

衔蝉当先一个猛子扎进冰冷的洛水，如同一条玄色水蛇般悄无声息地破开波浪，在前方探路开道。问舟深吸一口气，背着砚秋紧随其后没入水中。

昭宁最后看了一眼已成火海的西仓。烈焰中，那些散落在外的无编号横刀正在高温下扭曲、熔化，赤红的铁汁如同粘稠的血液，蜿蜒淌过地面，在火光映照下，像极了凝固的、狰狞的血痕。这一幕，毫无征兆地让她脑中闪过宇文承煜左肩那道带毒的箭痕。不知此刻，他是否也正站在某处阴影里，沉默地注视着这场由她点燃的焚天大火？

“殿下，快走！马蹄声近了！”惊鸿焦急地拽了她一把。远处官道上，沉闷如雷的马蹄声正由远及近，疾驰而来，显然是西仓大火惊动了巡城兵马，甚至神武卫！

昭宁不再犹豫，与惊鸿一同跃入漆黑冰凉的洛水。五道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借着南岸茂密芦苇荡的掩护，在波涛与火光交织的混乱中，彻底消失不见。唯有西仓的烈焰，仍在疯狂地燃烧、咆哮，将洛水北岸的天空染成一片惊心动魄的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