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水闸下的暗渠里，问舟咬着牙，用刀鞘奋力撬开第三块沉重的青石板。冰冷的渠水几乎冻僵了他的手指。他借着石缝透下的微弱月光，辨认着手中布防图模糊的线条——前方丈许，水流明显带着一股浓重的、带着腥气的铁锈味，与沉船上那些箭镞的气息如出一辙，图纸标注的地窖入口就在那里！

仓门处，砚秋的解锥已探进鱼鳞锁的铜叶缝隙。他的呼吸轻缓得几近于无，光滑冰冷的铜叶，在他稳定的指尖下依次发出“嗒、嗒”轻响，细如虫鸣。当最后一片铜叶归位的瞬间，锁芯突然传出“咔嗒”声，他猛地抽回手，三根淬了石灰粉的银针擦着指腹钉进厚重的仓门木板，针尖泛着诡异的白霜。

“是‘飞灰 '。”他低喝警示，迅速摸出醋囊淋在锁孔上。酸气与石灰粉相撞，腾起一阵白雾，“衔蝉！左数第三块砖是活门，暗格应该在后面。”

衔蝉早贴着仓壁摸到西北角，闻声立刻探手摸索。指尖敲击砖石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高低错落。他很快锁定了目标——一块松动的青砖。砖缝里还沾着新鲜的糯米浆，显然是最近才封上的。

“找到了！”他抽出短刀插进砖缝，猛地一撬，整面墙体竟发出沉闷的“轧轧”声，向内凹进半尺！暗格里并排放着两册账薄，上册熏着浓郁的檀香，下册却散着潮湿的霉味，正是他们要找的阴阳账册。

就在他伸手去拿的瞬间，地窖突然传来问舟的闷哼。砚秋转身时，正看见问舟从暗渠里滚出来，手里拖着个浑身是水的黑衣暗卫，那人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在水下就被问舟扭断了脖子，但临死前，他的手指死死扯动了腰间一枚小巧的铜铃！

“叮铃铃——！！！”

清脆得令人心胆俱裂的铃声，在空旷死寂的粮仓穹顶下骤然炸响，疯狂回荡！

“暴露了！”砚秋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仓外，沉重的铁靴踏地声和甲胄摩擦声如同潮水般迅速迫近！

上方暗格处的衔蝉再顾不得许多，一把将两册账簿死死摁进怀里！他记得布防图上“粮囤后有密道”的标注，转身便朝最近的巨大粮囤猛撞过去，试图撞开一条生路！

“轰隆——哗啦！！！”

出乎意料！那看似堆满粮袋的囤底，竟完全是空的！囤内赫然堆叠着密密麻麻的崭新横刀！巨大的撞击力让最上层的刀山瞬间崩塌，上百柄寒光凛冽的横刀如雪崩般滚落倾泻，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刀身在从高窗漏进的月光下，清晰地映出连绵的“水波纹”刃纹，与沉船残骸中那个夺命箭镞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是孟氏工坊的‘水波纹’！”问舟一脚踹开脚边一个翻倒的刀箱，里面散落的横刀散发着浓烈刺鼻的新铸铁腥气，“全是没编号的黑货！走私的！”

就在这时，头顶粮囤的夹层缝隙里，毫无征兆地倾泻下一片灰白色的粉尘！浓烈的硝石气息混合着生石灰的呛人味道扑面而来！

“小心头顶！”刚扑过去的砚秋大惊，发出警告的同时下意识抬臂护住头脸！但仍有大量粉末顺着袖口和领口缝隙钻了进去！尤其是一些粉末，如同烧红的铁屑，狠狠扑进了他的双眼！

难以言喻的、仿佛眼球被滚油泼溅的剧痛瞬间淹没了砚秋！他闷哼一声，眼前一片血红模糊，剧痛让他踉跄栽倒。他凭着残存的意志力，在腰间疯狂摸索，终于抓住醋囊，用尽力气扯开囊口，对准双眼狠狠挤压，让里面的醋液倾泻而下，反复冲刷眼球，直到醋液用完，眼底的灼烧感才稍稍缓解。

“砚秋！”衔蝉目眦欲裂，想扑过去救援，却被从东侧小门汹涌冲入的七、八名黑衣死士死死截断！为首者身形魁梧，手中鬼头刀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煞气，兜头便是一刀！刀风凌厉，显然是个杀人如麻的狠角色！

问舟怒吼一声，抓起地上一柄横刀，看也不看便朝那死士头领猛掷过去！刀锋撕裂空气，擦着对方脖颈飞过，“夺”地一声深深钉入粮囤的粗大木柱，刀柄兀自嗡嗡急颤！

“走密道！”问舟趁着对方一瞬的迟滞，如同猎豹般窜到砚秋身边，抓住他一只胳膊奋力往粮囤后方拖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