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北岸的御道被月光洗得发白,夯土路面上散落着筑路遗落的碎石。昭宁刚踏出帐篷不过三丈远,道旁一株虬枝盘结的老槐树阴影下,便倏地窜出三道黑影,无声而迅疾地将她围在中间,动作间带着压抑的紧张。
“殿下!”惊鸿几步抢上前,目光如炬,借着月光在她周身飞快扫视两圈,声音压得极低,“您可算出来了!那家伙……他没把您怎么样吧?”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衔蝉鼻翼微微翕动,眉头骤然拧紧,“不对,殿下身上有药味……您伤到哪了?!”
砚秋沉稳地按住衔蝉的肩膀,目光精准地落在昭宁耳后那道在月光下泛着淡红、边缘微肿的鞭痕上,上面还带着湿润药膏的反光。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洞悉后的凝重:“单独召见……看来他对我们的身份,已是心知肚明了。”
昭宁抬手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势止住了他们即将出口的更多疑问。“皮外伤,无碍。”她语速很快,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你们呢?怎么脱身的?”
惊鸿嘴快,语带不忿:“别提了!等了没一会儿,就有个穿着神武卫皮子的家伙过来,横挑鼻子竖挑眼,说我们几个一看就不是正经干活的料,笨手笨脚只会添乱碍事……不由分说就把我们都轰出来了!让滚到这儿等着,还说……说您稍后也会被请出来。”他重重哼了一声。
衔蝉眼中疑云更浓,叼在嘴角的草茎无意识地嚼动了一下:“宇文承煜这是什么意思?赶我们出来,又放您走?”
昭宁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按在耳后那道鞭痕上。那里,药膏清苦的余温仿佛还顽固地残留着,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异样感。她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我也猜不透。但,我拿到了这个——”
她迅速扫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这才从紧束的靴筒内侧,小心翼翼地勾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麻纸。在清冷的月光下,纸张纹理粗糙,展开一角,赫然可见用朱砂勾勒的线条与标记。
惊鸿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缩:“西仓布防图?他怎会……”
“别问。”昭宁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迅速将布防图重新折好,紧紧攥在手心,“宇文承煜放了行,让我们三更前必须离开北岸。船,他备下了。”她抬眼望向远处依稀可见的洛水码头,“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客栈。”
***
悦来客栈后面小院,昭宁的房间窗户紧闭,油灯在粗木桌面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惊鸿抱着手臂守在房门口,耳朵紧贴着门板,警惕地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异响。
房内,那张标注着朱砂的西仓布防图在油灯下完全摊开。昭宁、砚秋、衔蝉三人围桌而坐,光影在他们凝重的脸上跳跃。
砚秋修长的手指在图纸上缓缓移动,最终稳稳点在”水闸暗渠”四个小字上,指尖下的墨迹仿佛带着潮湿的寒气:“此处是咽喉。依惯例,此类漕仓的暗渠多与主航道有隐秘勾连,以备紧急之时转移大宗物资。只是这暗渠走向迂回,入口隐蔽,水道也长,最好还是等问舟回来,由他守住入口,最为稳妥。”
昭宁颔首,目光扫过图纸上朱砂标出的关键节点:“我们几人同去。既然得了这张图,便是天意。不能白费,总得让它派上用场。账册、私铸兵器的证据,至少要拿到一样。”
她指尖划过潜入路线,“问舟守住暗渠入口,确保退路畅通。砚秋、衔蝉,你们二人负责潜入核心区域搜寻证据。我和惊鸿在外围策应,一旦有变,立刻接应你们撤离。”
砚秋快速思索着,“我带上‘千机闸’,里面情况不明,可能设下机关陷阱,需做万全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