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蝉不知何时又叼了一根草茎在嘴角，目光锐利地锁住图纸西北角一处标记：“这里，巡逻队的间隙最长，足有一炷香功夫。此处可以埋伏一人作为接应哨点。”

他又指向另一处，“这‘飞灰机关’得万分小心。石灰粉混了硝石，一旦触发，粉尘弥漫，遇潮气便会剧烈放热，灼伤肌肤还在其次，若扑入眼口鼻，恐致目盲窒息！”

砚秋指尖也划过“飞灰机关”的标记，“备好浸透陈醋的布囊，随时捂住口鼻。”

昭宁听着他们缜密的商议，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细缝。洛水北岸的灯火已稀疏了大半，陷入沉寂，唯有西仓方向，还有几点孤灯在浓重的夜色里固执地亮着，像窥伺的眼睛。

凉风拂面，她耳后药膏的清苦气息似乎又萦绕上来，宇文承煜那温热的指尖触感和斩钉截铁的拒绝，在她脑中反复交错。秦珩那份札记上批注的宇文承煜其人，刚正冷硬，条理分明，可没有这样矛盾言行的注解……他究竟想做什么？将自己当作一把试探孟氏、搅乱洛水的刀么？却又明明规劝自己离开这是非之地……昭宁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这恼人的疑惑甩出脑海，现在不是揣测他的时候。

她收回目光，转身面向屋内的三人，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白日里休息。亥时三刻出发。记住，首要目标是账册！若事不可为，立刻发出信号撤离，不得有丝毫恋战！安全第一！”

***

西仓高大的夯土墙在冷月下泛着青灰色的幽光，墙头上的酸枣枝被夜风扫得簌簌作响。昭宁伏在茂密的芦苇荡深处，右手扣在长弓上，左手三指捏着支雁翎箭，淬冷的箭镞死死咬住西仓正门高悬的风灯，弓弦绷紧如满月，发出细微的震颤声。

她身后的惊鸿半跪成弓步，扣着另一张弓，指尖搭着三支短矢，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西仓外围的灌木丛，那里藏着孟氏暗哨最可能潜伏的死角。

“咚——咚——”亥时的梆子声沉闷地敲过，余音刚漫过洛水水面，西仓西北角的阴影里便传来两声脆响。石子敲击砖墙的韵律极轻，却像两记鼓点敲在昭宁心上。这是衔蝉的暗号，三短两长的间隔里藏着“一切就绪”的讯息。

昭宁深吸一口气，将弓身压得更低。

“南边有动静。”惊鸿突然用气音提醒，指尖已搭上短矢，箭头指向三十步外的柳树丛，那里的草叶正以不自然的幅度晃动，分明是有人踩过。

昭宁眼皮未抬，只喉间发出声极轻的“嗯”。她指间一松！“嘣！”弓弦清鸣，箭矢撕裂空气，精准地擦着灯笼边缘掠过，带起的气流瞬间掀灭了跳动的灯焰。西仓正门区域的光源骤然消失，沉入一片突兀的昏黑。

灯焰熄灭的瞬间，柳树丛里的暗哨刚要扬声示警，惊鸿的短矢已穿透他的咽喉。箭矢入肉的闷响被夜风吞没，只惊起几片柳叶悠悠飘落。

“好箭。”惊鸿低声赞道，目光重新锁回西仓方向。那里的正门区域已彻底沉入昏黑，只有仓顶的瞭望哨还在来回踱步，灯笼的光晕在远处晃成个模糊的圆点。

昭宁将长弓递给惊鸿，指尖还残留着弓弦的糙感。她摸出腰间的横刀，刀鞘撞击芦苇秆的轻响里，藏着与衔蝉约定的第二重信号——三记短音，告知里面可以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