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影如毒蛇吐信,直噬昭宁面门!她身形微动,正待冒险闪避——
“住手!”
一声冷喝如寒冰坠地,瞬间冻住了工地的喧嚣。众人骇然望去,又是宇文承煜!他不知何时已勒马立于坡上,玄甲在残阳下凝着幽冷的寒光,手按腰间横刀刀柄,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那扬鞭的监工。他身后,十余名神武卫亲兵无声散开,已将工地出口隐隐封住。
昭宁身形一僵,强压下格挡的本能,硬生生顿住脚步,微微侧脸,任那凌厉的鞭梢带着腥风擦过耳际,刮出一道火辣辣的血痕,溅起的泥点扑进眼角。
监工来不及收鞭,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将……将军?”
宇文承煜的目光掠过昭宁沾满泥污、侧颊带血的脸,在她渗血的耳根处停了停,随即转向监工,眼神冰冷彻骨,语气却平淡无波:“奉旨勘察安防。现征调精壮民夫二十名,即刻前往北岸整饬跸道!”他冰冷的手指精准点出:“你、你、你,还有你们几个——”指尖划过昭宁、衔蝉、惊鸿、老河工及另外十几人,“随本将走。”
昭宁混在被点名的民夫中,低着头,用眼角余光飞快一瞥。惊鸿正佯装系紧破烂的草鞋,裤腰处那硬纸的一角已被泥浆和破布巧妙掩盖。他抬起沾满泥污的脸,对着昭宁的方向几不可察地颔首。
暮色四合,一行人沉默地跟在神武卫玄甲之后,踏着泥泞,向洛水北岸走去。
***
北岸御道的临时帐篷里,油灯被穿堂风搅得明明灭灭,光影在粗麻帐布上狂乱地跳动。昭宁背对着帐门站着,耳根处那道鞭痕火辣辣地灼痛,每一次心跳都仿佛牵动着那里的神经。她后背崩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全身感官都凝注在身后的动静上。脚步声停在约莫三步外,玄甲鳞片摩擦的细碎轻响里,裹挟着一丝清苦的药草气息,若有若无地飘来。
“转过身来。”他的声音和帐外洛水的夜风一样,带着浸骨的寒意,听不出半分情绪。
昭宁指节捏得发白,掌心粗糙的泥垢嵌入指甲缝里。她慢慢转过身,肩膀刻意垮塌下去,维持着河工那份粗砺的疲惫。然而,宇文承煜的目光却落在她耳后那道泛着暗红血珠、肿起半指宽的鞭痕上,剑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将一个粗瓷小药瓶搁在矮案上,瓶底与粗糙木面碰撞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空寂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惊心。
“御道修缮的差事,你想做什么?”他问,指间把玩着一枚青铜令牌,火光在令牌边缘流淌,正是调动河工的信物。
摇曳的光影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切割出明暗,那双惯常蕴着寒潭深冰的眼眸,此刻却映着跳动的焰心,亮得让昭宁心头发慌,仿佛能洞穿她所有伪装。
昭宁垂下眼,盯着自己沾泥的靴尖,声音刻意压得粗哑:“回将军的话……能有口饭吃,混个活命就行。”
“有口饭吃?”宇文承煜忽然低笑一声,那笑意短促而冰冷,未达眼底便已消散无踪,“龙门离宫公主别苑,会缺你一口饭吃?”
“将军认错人了。”昭宁梗着脖子,耳后的伤口因这动作被牵扯,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声音更紧了几分,“小的们是从南边逃兵灾过来的,不是那劳什子别苑。”
宇文承煜没再追问,只是拔开药瓶的木塞,倒出些灰褐色的药膏在掌心,就着油灯散发的微热,用指腹缓缓揉搓化开。一股浓烈而熟悉的草药气息弥漫开来。
“金疮药,”他声音平板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务,“伤口沾了泥水,不治恐溃烂化脓。”
他向前踏近一步,玄甲幽冷的寒光几乎笼罩住她,带着沉重的压迫感。“事急从权,殿下勿怪。”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激起波澜。
昭宁猛地抬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半年前祭坛上,那道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玄色身影,左臂伤口处不断渗出的、带着不祥暗沉的乌黑血迹,混杂着浓烈硫磺与血腥的气味,无比清晰地涌上心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那句盘桓已久的质问几乎要冲口而出——你为何替我挡箭?你究竟站在哪一边?!
他温热的指尖已经触到了她耳后敏感的皮肤,药膏带着清苦气息,轻柔涂抹在她的伤口,尖锐的刺痛伴随着一阵奇异的、令人心头发颤的酥痒瞬间炸开。昭宁的身体本能地一僵,随即猛地偏过头去,避开了那令人心悸的触碰,肩胛骨绷紧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