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惊鸿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死紧,牙关紧咬却不敢多言。
青崖脸色铁青,上前一步,声音沉缓却带着安抚:“殿下,王爷功勋卓著,威望素著。朝中耿直之士、军中袍泽,断不会坐视王爷蒙冤。陛下……也需给天下人一个‘明察’的交代。眼下……眼下您千万保重自身,切莫冲动,方不负王爷所托!”他看向昭宁的眼神,满是恳求。
昭宁胸口像压了块千斤巨石,窒息般的闷痛。指望谁?指望那些争吵不休的朝臣?指望远水解不了近渴的叔父?还是指望……那看似公允却步步紧逼的三司?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直指父王的绝杀!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
煎熬的三日,如同三年。
朝堂上,以洛阳孟氏、雍州苏氏、青州顾氏等为首的门阀联名上书,言辞激烈,要求严惩“纵兵为祸”的杨玄朔。寒门武将据理力争,朝堂吵得沸反盈天,听说兵部侍郎孟钧当廷与一位寒门将军推搡起来,最后以“君前失仪”各打五十大板才勉强收场。
燕王杨玄烈自幽州发来八百里加急奏本,力陈兄长忠贞,却如同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大理寺内,三司会审陷入僵局。杨玄朔闭口不言,只坚持:“江南撤军调度记录,周铁山处有详实军报,调来一查便知。”可周铁山那边……竟似断了线的风筝,再无消息传回!拖延之下,京中流言蜚语已如野火燎原。
“不能再等了!” 第四日清晨,昭宁眸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尽,只剩下冰冷的决断。她召来青崖、鸣珂、惊鸿等亲信侍卫。
“局势已明,指望朝堂扯皮,父王必陷死局!”昭宁目光锐利,扫过众人,“破局之钥,唯在证据!要么,找到孟氏构陷的铁证——私账、调兵密令、与匪勾连的痕迹!要么,”她声音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找到秦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查漕运遇袭,必是触及了核心!他本人,就是最关键的证人!”
青崖立刻道:“让鸣珂、砚秋、衔蝉、问舟四人速去洛水!他们追踪隐匿的本事……”
“不,”昭宁打断他,斩钉截铁,“我与他们同去。”她抬手止住青崖急欲出口的劝阻,“父王禁我离府,是为护我。然此生死存亡之际,困守府中,坐以待毙,非为孝道!我亲自去,一为决断:洛水情势瞬息万变,需要能立断之人!二为身份:公主銮驾若需调用地方资源,或可震慑宵小!三为秦珩:他若有讯息,只我手中那本札记,或能解其深意!”
她目光灼灼,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惊鸿随行,贴身为我护卫。青崖坐镇王府,承光安危系于你身!守拙,”她声音低沉了几分,“你设法联络大理寺内可靠之人,务必探明父王安危,传递消息!切记,只探消息,切勿妄动!”
第二日一早,昭宁便让青崖请太医院的医官入府。
卧房内,昭宁隔着浅粉软缎的幔帐递出手腕。太医指尖搭上,凝神片刻,眉头微蹙,脉象浮紧,确是风寒侵袭之兆。
帐内适时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咳,声音嘶哑虚弱。昭宁气若游丝:“这几日……秋雨湿冷,后背旧伤处……如针扎蚁噬,疼得紧……”
太医闻言,神色一凛。他自然知晓这位长宁公主半年前为救四公主落马伤背又落水昏迷的旧事。当时太医院便有论断:此伤最忌寒湿,易成痼疾。
菱儿适时在旁哽咽道:“殿下夜里常痛醒,翻身都需奴婢搀扶……这京城的寒气,真真熬人……”
青崖亦躬身沉声补充:“殿下三月落水后,太医院曾言‘寒邪入骨,需暖地静养’。如今深秋风硬,旧症复发,恐非吉兆。”
太医沉吟着收回手,忆起前事,又观眼前脉象与公主痛苦情状,心中已信了七八分。他提笔写下脉案:“脉浮紧,风寒外袭;旧伤遇寒,痛楚加剧。亟需温泉暖浴驱寒邪,静心避寒以固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