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秋风肃杀，洛水汤汤。

正是秋粮北运的紧要关头，沿河州县却接连急报：洛水至运河段“水情诡谲，损耗陡增”！新帝震怒，当廷点将：

“着户部观政秦珩，即日持钦差关防，星夜兼程，督办洛水及运河全线漕运！彻查损耗，肃清积弊！遇紧急事，可便宜行事！”

旨意来得急如星火。秦珩离京时，一封印着火漆、字迹力透纸背却隐见凝涩的密信，悄然送至杨玄朔案头。

杨玄朔拆信展读，脸色骤然阴沉，眉峰紧锁如铁。他沉默片刻，将信纸推向桌边，沉声对正在一旁整理江南军报存档的昭宁道：“宁儿，你也看看。”

昭宁接过，字迹仍是那熟悉的刚柔相济，可内容却是越看心越沉——信中所言漕运吏治与孟氏的勾连、对损耗乃“人祸”的断言，尤其是那句“恐其借漕运事端，构陷‘镇北军’之名……望王爷未雨绸缪……”让她指尖冰凉。

“父王……”她抬头，眼中满是忧虑。

杨玄朔霍然起身，声音斩钉截铁：“传令！再调一队翊宁卫，加强王府守卫，尤其是公主院落，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另，密信周铁山，江南撤军放缓，所部提高戒备，严查内部，谨防小人作祟！”命令迅速被亲卫领去。

他这才转向昭宁，目光前所未有的严厉：“宁儿，你听好！秦珩所料，恐非虚言！京城即日起便是龙潭虎穴！你给我待在府里，一步也不许出去！任何邀约，一律回绝！外面天塌下来，有为父顶着！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听到什么，都与你无关！绝不许你自作主张！保护好自己，便是最大助力！！明白吗？”最后三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昭宁看着父亲眼中深藏的焦灼与决绝，用力点头：“女儿明白！父王……您也要小心！”

***

秦珩的官船离京不过三日。

这天晌午，一只系着红绳的信鸽，如一道灰影般穿过王府高墙，落入后院当值的鸣珂手中。

片刻后，鸣珂脸色煞白，捏着一张小小的、浸着汗渍的纸条，疾步冲进书房：“王爷！！洛水急讯！！秦珩……秦大人遇袭！官船被劫，粮船尽毁！匪徒……打着‘镇北军’旗号！！秦大人落水……生死不明！！”

“镇北军”“落水”“生死不明”，字字如冰针刺入昭宁心口，她猛地看向父亲。杨玄朔面沉如水，眼中厉色一闪。就在这时——

王府外骤然响起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与甲胄碰撞之声！紧接着，大门被重重叩响，一个尖利而威严的声音穿透门板：“圣旨到！镇北王杨玄朔，速速接旨！”

杨玄朔整肃衣冠，大步而出。昭宁焦灼地等在门内，从日头西斜直等到月上中天。终于，王府侧门悄然开启，随杨玄朔入宫的侍卫守拙闪身而入，面色灰败，直奔昭宁而来。

“殿下！”守拙单膝跪地，声音嘶哑，“王爷……王爷被扣下了！旨意……是当廷宣读的！”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复述那冰冷的字句：

“查户部观政秦珩，奉旨督办漕运，于洛水遭悍匪劫杀，秋粮尽毁！现场查获匪首画押供状及……及‘镇北军’符信为凭！罪证凿凿！陛下震怒，斥王爷‘驭下不严，难辞其咎’！着即解除京畿戍卫兼领之职，暂收兵符，押入大理寺候审！此案由三司会审，若查无实据，自当开释……钦此！”

“符信？！”昭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声音都变了调，“……什么样的符信？！”

守拙摇头，满脸愤懑：“只说是铁证！王爷欲辩，陛下……不听！只道‘三司自会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