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昭宁猛地抬头看向秦珩，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微颤，“秦公子，此物……此物太过贵重！这……这简直是……”

秦珩迎着她震惊的目光，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温和：“殿下赤子之心，澄澈如镜，本是世间难得。王爷如参天大树，自能遮风挡雨。然，”他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几分，“树大招风，值此多事之秋，殿下身处漩涡中心，纵有王爷护持，亦难保宵小环伺。此册不过是在下观朝野万象的一点心得，但愿能助殿下看清些许迷雾，遇事多一分思量，少受几分无谓的磋磨。”

他顿了顿，目光真挚，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承诺：“他日秦珩纵在朝堂，亦是殿下与王府之友。殿下若遇难解之局，只需一言相召，珩必竭力以赴。”

***

秦珩搬出了王府，择了京城西南角香火寥落的禅定寺栖身。寺中房舍虽旧，却胜在清静，常有囊中羞涩的学子寄居待考。他独居一隅，选了间青灯古佛为邻的素净禅室。

他常在佛前昏黄的灯影下，伏案疾书，笔锋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与窗外悠远的钟磬相和；偶有倦意，便搁笔凝神，听那清寂的梵音涤荡胸中块垒。

杨玄朔虑其安危，遣了两名精干侍卫，隐于寺外市井，暗中护卫。秋意渐浓，昭宁也遣人送去了厚实的冬衣。

杨玄朔得知昭宁遣人送衣之举，见她神情坦荡，处置得如同寻常府务般自然，目光深处不由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父王？”昭宁感受到父亲的目光，侧首疑问。

“宁儿觉得秦珩其人如何？”

“父王不是说秦公子是‘惊世之才，国之栋梁’么？”昭宁眼神清澈，略带不解地反问。

“为父是问你自己对其为人的观感如何。”杨玄朔目光如炬，不容闪避。

昭宁略作思索，指尖无意识抚过案上未合的兵书，“秦公子……心思深沉，智虑深远，洞悉人心。先前为女儿剖析京城局势，讲得清清楚楚，女儿受益良多。”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真诚的钦佩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与他相交，如师如友。只不过……女儿每每仔细琢磨他所言所谋，才知道这权术机变，像登州的海一般深不可测，女儿如今不过初涉浅滩，该学的……实在太多。”

杨玄朔沉默片刻，目光在女儿坦然的脸上细细逡巡——看她提起秦珩时眼里的光，有几分是徒弟对师傅的敬，有几分是少女对儿郎的慕。良久，他才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深意，指尖敲了敲案头堆积的军报：“……罢了，去将浙东的粮册取来。”

***

制科考试持续了三日三夜。秦珩在礼部贡院那狭仄的号舍内，笔走龙蛇，完成五道紧扣江南时弊的时务策；第二日杂文口试，他引经据典，应答如流；第三日实务答辩，更是析理透辟，切中肯綮，令考官们频频颔首，目露激赏。

三门考罢，秦珩高居榜首——在放榜前一日，杨玄朔通过隐秘渠道已获知结果，同时也敏锐地捕捉到了门阀士族圈中涌动的不安暗流。

高门六族对于秦珩这个前科探花的再次入场，早已如芒在背。秦珩尚未从考场出来，外面已经流言四起，言说‘秦珩此人德行有亏，昔年进士及第便有非议’，‘今次策论更含悖逆之言’。流毒自坊间蔓延至台省官廨。

昭宁听闻流言，秀眉紧蹙，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袖角，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又是这等污人清白的下作手段！与当初崔明远构陷于我，如出一辙！”她看向父亲，语气带着担忧，“秦公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