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光微斜。

秦珩走过一段抄手游廊，忽闻不远处传来阵阵呼喝与拳脚破风之声。他脚步一顿。

跟在身后的衔蝉嘴角叼着根新掐的草茎，一晃一晃，浑不在意：“是殿下。自打……端午祭祀回来，这十来天，每日未时到申时，雷打不动在北边小校场里磨拳头。”

秦珩眉心微蹙：“殿下前番在宫中不是受了伤？”

“她底子好，也没伤筋动骨，将养十几天就好得七七八八了，这都快两月了。”衔蝉咂咂嘴，“听说刚回来的时候是挺重的，小脸煞白，他们说看着都揪心。不过她心里憋着火呢，在演武场上，那叫一个凶。”

他草茎朝声音方向一点，带着点看热闹的促狭，“不知今天轮到哪个倒霉蛋给她当沙包。”

衔蝉这语气，反而勾起了秦珩的几分探究。他沉吟道：“我若贸然过去，是否唐突？”

“应该无碍。”衔蝉机敏的目光在秦珩平静神色间扫过，看不出什么端倪，“殿下素来不拘这些虚礼。”

两人穿过月亮门，踏入被唤作“小校场”的演武厅。甫一踏入，秦珩目光便被场中激斗攫住。青石砖被磨得锃亮，昭宁的靴底竟在砖面上犁出几道浅痕！只见她身影如电闪过廊下竹丛，一记毫无花哨的重拳，裹着凌厉风声，直捣对手后心。那气势，像草原上被逼至绝境的孤狼，只求撕开猎物喉咙。

惊鸿足尖点在廊柱上，身形陡然拔高，玄色衣袍在空中划出残影。他原想借轻功绕到侧面，却没料到昭宁根本不追，反身一脚踹向他落脚的石阶。石屑飞溅的瞬间，惊鸿的脚踝被她手腕缠住，五指如铁钳般骤然发力！惊鸿闷哼一声，重心顿失，被她硬生生从半空拽落，狼狈砸向地面。

“砰”的一声闷响，惊鸿后背撞在梅花桩上，震得他胸腔一阵窒痛，眼前发黑。他刚撑起半边身子，昭宁的膝盖已抵住他胸口，手肘作势压向他咽喉，眼底没有半分平日的沉静，只有逼人的锐光。

“这招‘锁喉’，你躲了三次，”她声音里带着喘，却字字淬冰，“第四次，就该记住疼。”

惊鸿的手还维持着格挡的姿势，指节泛白。他看着她额角的汗滴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终于松了劲，低声道：“公主的拳，越来越烈了。”

昭宁猛地撤手起身，带起的劲风扫过旁边石锁，发出哐当一声。她大步走到廊下茶案边，抓起半盏残茶仰头灌下，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脖颈绷紧的线条随着吞咽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无名火也一并浇熄。她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狂躁稍敛，但仍残留着未散的戾气。

惊鸿从地上坐起。衔蝉凑过去，伸手拉了他一把，嘴里的草茎一翘：“哟嗬，原来今儿个是你啊？怎么？还能自己站起来？”

话里明显的幸灾乐祸，让惊鸿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滚蛋！下回轮到你，让公主把你捶进地里！”

秦珩立在门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神色复杂难辨。昭宁抓起搭在兵器架上的外披，走到他面前，气息犹未平复：“秦公子。”

“殿下。”秦珩微微颔首。

“让公子见笑了。”昭宁低头掸了掸衣袍上的尘土，动作间，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小臂，上面几处新鲜的青紫淤痕清晰可见。“容我先去更衣，稍后再与公子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