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未落，昭宁眼风如电，已瞥见祭坛西侧阴影里，一名混在抬祭器杂役中的人影正抬臂，手中短箭淬着幽蓝寒芒，竟是冲着宇文承煜后心来的！他正全神贯注于前方刺客，浑然未觉身后突袭！

那箭簇细如指节，想来是淬了剧毒的透甲箭。

昭宁不及思索，猛地拽下腰间那枚沉甸甸的螭虎玉牌，玉牌脱手飞出，带着她全身的劲力！“铛！”一声脆响，玉牌撞上箭杆，箭簇偏了寸许，擦着他披风钉入汉白玉栏杆，石屑混着蓝烟炸开。玉牌却被震得裂开一道细纹，坠在青砖上。

宇文承煜霍然回首，瞥见毒烟与裂玉，瞳孔骤缩。

“当心身后！”昭宁厉声喝道。

“箭上有毒！”他亦出声示警，反手挥刀劈开另一支从暗处射来的弩箭，同时对亲卫传令，“过来两人！护长宁公主！”

“不必！”昭宁已俯身抄起脚边祭祀用的辟邪玉斧。曲裾裙摆宽大，她顺势将裙摆撩起掖在腰侧，露出里面的素色衬裙，动作是军中惯有的利落。“你去护陛下！”她扬斧劈开一支飞来的流矢，斧风扫过台案，“我能护自己！”

宇文承煜喉结滚动，见昭宁握斧的手稳如磐石，终是咬牙转身：“李肃！带盾阵压东侧！把刺客逼到坛下！周沂！去封乐工阵！”他左臂伤口渗血更快，血色暗乌，却依旧挺立如枪，横刀指处，神武卫应声而动。

声音被骤然爆开的硫磺烟弹轰鸣吞没。浓烟瞬间弥漫，呛人欲呕。是那击磬乐师掷了烟弹！呛人烟雾中，数架连弩机括声从不同方向传来——抬祭品的朱漆食盒接连炸裂，三架改装连弩翻出：一架射向顶层皇帝盾阵，一架朝宇文承煜方向压来，最后一架竟平射帷帐区，场上顿时大乱！

一支弩箭擦着昭宁鬓边飞过，几乎同时，身侧典饰女官的腰腹已被另一支弩箭钉入，滚烫的血珠溅在昭宁的裙带上。祭坛周围已是一片尖叫，宫女们抱着头四散奔逃。

护在昭宁身侧的神武卫也应声倒地，护心镜碎裂声刺耳！昭宁挥斧格挡，“当” 地将一支箭劈为两段。

斧身沉重，她却借势站稳，对身后惊惶的贵女厉喝：“靠紧石柱！别出声！”帷帐后传来皇后的声音，声音不高却有力，“听长宁的！她懂章法。”

两名刺客从祭坛底层台阶窜出，短刀直扑帷帐区。昭宁不退反进，她侧身避过当先刺客的刀，斧尖斜插进青砖缝隙，借势旋身！刺客收势不及，大腿撞上斧刃，鲜血喷涌。另一刺客举刀劈来，她反手将玉斧横挡，“哐”地架住刀锋，玉斧沉重劲力竟让刺客踉跄后退。

“到我身后来！”她再次厉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沙场威仪。那些惊慌失措的贵女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滚带爬地缩到她挥舞的玉斧之后。她背抵石柱，玉斧横在身前，竟如一道坚盾。

烟幕中，宇文承煜的命令穿透混乱：“守住三层台阶！别让刺客上坛！弓弩手压制飞檐！”他左臂已抬不高，发令的声音也带了一丝喑哑。亲卫按令分守各层台阶，将数名试图攀坛的刺客逼了下去。

一名刺客见状，竟举火箭对准坛下的油布祭品堆。若是燃起大火，祭坛必乱！昭宁瞥见，扬手将玉斧掷出！斧柄带着风声猛地砸向悬在坛沿的青铜编钟！

“当——！！！”

震耳钟鸣让那刺客手腕一抖，火箭坠地，在空地上燃起一小团火。宇文承煜恰在此时杀到，横刀抹过刺客脖颈，回头见昭宁已拾起身旁殉职卫兵的横刀，裂了纹的玉牌还在她脚边，他喉间发紧，声音嘶哑：“没受伤？”

“无事。”她望着他左臂伤口处的血已乌黑如墨，“箭有毒，你得退下处理！”

宇文承煜却已转身，他鹰隼般的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烟雾遮掩下的杀机，转身时脚步有些虚浮，身形微晃，昭宁伸手欲扶，他已稳住身体。

她盯着宇文承煜的背影，那左臂伤口处不断渗出的乌黑血迹，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神经。“他撑不了多久了！”这个念头如冰锥般刺入她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