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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宁回到镇北王府，众侍卫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只是看到她苍白憔悴的脸色，杨承光眼圈一红，想碰又不敢碰，只小声问：“宁姐姐，你的伤……疼得厉害吗？”

“不妨事的，”昭宁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间仍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太医都说了，我底子好，养几天就活蹦乱跳了。”

惊鸿和照夜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将她搀扶回“梨雪院”。待扶她趴伏在柔软的床榻上，惊鸿看着昭宁背上被药布覆盖的位置，终究没忍住，一拳砸在床柱上，压低声音怒道：“我们都听说了！那长公主简直欺人太甚！仗着身份胡作非为！要不是宫墙拦着，我非……”

“惊鸿……” 昭宁的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来，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她缓缓侧过脸，目光扫过惊鸿年轻气盛、写满不忿的脸庞，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重的、与她年龄不符的沧桑，“陛下已有旨意，此事……翻篇了。” 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枕上的缠枝莲纹，声音低了下去，更像是在告诫自己，“离那地方远点……少惹麻烦。父王……还在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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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宁安分地在镇北王府内静思己过，正好养伤。

府里除了侍卫、杂役，就只剩下杨承光。燕王几日前便已奉旨离京返回幽州，临行前将承光托付在镇北王府，让姐弟俩相互照应。

承光自上次东市风波受惊后，身体一直时好时坏，太医也来过几回，开了不少温补调理的方子。或许是久病缠身，又或许是在这拘谨的王府中寻些寄托，承光对医道竟生出了几分兴趣，时常捧着药典，或是拿着太医开的方子，去向通晓药理的侍卫怀瑾请教。怀瑾为人沉稳寡言，见公子好学，便也拣些浅显易懂的药性、配伍之道，谨慎地讲解一二。

这一月过得风平浪静。期间新帝遣内侍送来两次赏赐：云州特贡的极品金疮药、千年人参、百年灵芝等珍稀补品，供姐弟俩调养，以示天恩浩荡。随那盒价值不菲的补品一同送来的，还有一本弘文馆精抄的《女诫》，指名赐予长宁公主。

昭宁摩挲着那本装帧精美的《女诫》，指尖触到内页清隽工整的字迹——是沈清嘉的手笔——一股强烈的屈辱感猛地涌上心头，指尖用力几乎要将书页捏皱！这算什么？打了板子再给颗裹着蜜糖的苦药？还是时时刻刻提醒她，永远“学”不够那套束缚手脚的枷锁？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压下翻腾的怒火。目光落在沈清嘉端正的字迹上，眼前恍惚闪过弘文馆中，那位女官关于“静中藏锋”、“敬顺非屈”的点拨，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最终，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将书册合拢，随手塞进了床头紫檀小柜的最底层，仿佛要将那无声的敲打也一并锁进去。

江南的战局却是风云突变。杨玄朔果然如燕王所预测那般，运筹帷幄，分兵配合，迂回突袭。他亲率数千黄龙战船顺江而下，实施正面突破；另遣两员心腹大将分率精锐步兵甲骑，如利刃出鞘，猛攻陆上营寨与险关要隘。水陆协同，分进合击，终将叛军主力一举击溃！

捷报尚未传遍京城，昭宁却早已从父亲的家书中窥得战局脉络。军情奏报中偶尔会夹带几页给她的私信，视前线军情缓急，有时连着一封也无，有时却能一次收到两三封。

信中除了报平安，大都是对前段战事的复盘。内容包罗万象，小到江南梅雨对弓弦的影响、某处山隘的地形分析，大到一次关键迂回的兵力调配、如何分化瓦解敌军将领……字里行间，是父亲在千里之外为她拆解这场宏大棋局。信末往往只缀一句简短的牵挂：“五月宸京多雨潮湿，吾儿当心，勿让伤口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