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闩抽离、门轴转动声依次响起。菱儿连忙擦干眼泪。两名面熟的太医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那个昭宁此刻最不想见的身影,是一身玄甲、面容冷峻的宇文承煜。
她的目光刚一触及那身刺眼的玄甲,原本因菱儿而稍有缓和的脸色瞬间冷若冰霜。她猛地别过头,仿佛多看一眼都污了眼睛,只留给门口一个紧绷而抗拒的侧影,下颌线条绷得死紧。
太医上前,仔细诊脉,查看伤口换药。菱儿紧张地盯着。“万幸,殿下底子极好,伤口愈合得比预想快,高热已退,暂无大碍了。只是失血过多,还需静养些时日。”为首的太医终于说出让菱儿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的话。
菱儿红着眼圈,心有余悸:“万幸殿下身子骨强健,若是寻常贵女,怕是……”
“本公主命硬得很,”昭宁打断她,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韧性,她甚至勉强扯了扯嘴角,捏了捏菱儿的脸颊,“坏人还没遭报应,本公主可舍不得闭眼。”这话,分明是说给房间里那个沉默的玄甲身影听的。
宇文承煜仿佛没听出话中刺,待太医退至一旁,才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是一贯的平稳无波:“公主殿下金安。末将已将案情上奏御前。奉陛下口谕,请殿下核对几处关键细节。待殿下确认无误,末将即刻护送殿下回镇北王府。”
“哦?又——要问话?”昭宁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宇文大将军这次,可问清楚了那夜太液池畔,究竟是谁推人下水,又是谁颠倒黑白、纵奴行凶、意图置本宫与四公主于死地?”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宇文承煜,“只盼大将军这回能秉公断案,莫要再让忠良寒心。若再有差池,”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若是四公主再有闪失,或是这‘伤及皇嗣、宫内斗殴’的污水泼实了,本宫也只好请缨随父王战死沙场,用这条命,换一个身后清白!省得留在这京城,碍了某些人的眼,污了皇家体面!”
字字句句,将前方浴血的父亲与后方诡谲的宫廷死死绑在一起。
宇文承煜面甲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眼前女子苍白虚弱,眼神却亮得惊人,像负伤犹斗的孤狼。他再次抱拳,声音依旧沉静,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殿下言重。末将奉旨查案,自当据实回禀,不敢有丝毫偏私。”
他略一停顿,清晰传达最终的裁决:
“陛下有旨:
昭华公主杨氏,约束宫人不力,致使四公主遇险,更兼言行失当,引发宫闱风波。着即于长乐宫禁足思过半年,罚俸一年,非诏不得出宫门半步。涉事宫人,杖责八十,发配永巷浣衣局,终身苦役。”
“四公主受惊过度,着皇后娘娘亲自抚慰照看,并择稳重女官教导礼仪,以安其心。”
“长宁公主于危急关头救护皇嗣有功,朕心甚慰。”他清晰地念出这一句, “然,事发当夜,未循宫规通传侍卫,擅闯禁苑,更与宫人侍卫发生激烈冲突,虽事出有因,亦有处置失当之处。为儆效尤,着即日起于镇北王府内静思己过一月。望公主谨记宫规森严,日后行事多加斟酌。”
空气仿佛凝固了。这个结果,功过分明,却依然带着宫廷特有的权衡与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