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冰冷得像无数根针，扎进她的皮肤，钻进她的骨头。远处传来隐约的呼喊，大概是侍卫们听见了动静，但昭宁知道等他们赶到就来不及了。她用尽全力搂住四公主的腰，调转方向朝岸边游去，每一次摆腿都撕扯着后背的伤口，冰冷的湖水更似要将她全身的血液和力气都冻僵抽空，视野边缘开始发暗……

终于，指尖触到了岸边的青石。昭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四公主死命往上推，菱儿趴在湿滑的岸边，半个身子探出去，使出吃奶的力气抓住四公主的衣襟和手臂，连拖带拽……

定襄郡主也扑到岸边，和菱儿一起，手忙脚乱地抓住四公主，连拖带拽地将湿透冰冷、已然昏迷的人儿拉上了岸。

菱儿立刻转身，再次伸手，哭喊着：“殿下！快抓住我的手！”

菱儿身后，却传来昭华公主又惊又怒的尖喝：“长宁！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违逆懿旨，擅离静思之所，更在此滋事斗狠！快！给本宫拦住她，不许她再碰四公主！”

随着她的话音，那两个方才推搡四公主的健壮宫女立刻面露凶光，越过菱儿，直扑向刚从水里挣扎着扒住岸边青石、浑身滴水的昭宁，意图将她按住！

“找死！”昭宁瞳孔骤缩，后背伤口在水中炸开剧痛，却仍凭着濒死的蛮力拧身侧撞。水花轰然扬起，她用左臂狠狠撞向宫女小腹，那宫女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但另外两名宫女已扑到岸边，一人抓起岸边晾晒的木杵砸向昭宁头颅，另一人则俯身去拖四公主的脚踝。

“滚开！”昭宁怒吼着仰头，避开木杵的同时，右手在水中猛地一捞，攥住那宫女垂落的发辫狠狠下拽。那宫女惨叫着栽进水里，发髻上的玉簪划破水面，险些刺中昭宁脖颈。她下意识偏头，后颈擦过玉簪尖端，火辣辣地疼。

“尔等谋害皇嗣，罪当万死！”昭宁踩着水踉跄起身，剧痛从后背炸开，温热的液体不断涌出，融入刺骨的湖水，带走她所剩无几的力气和体温。她抬起头，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脸颊，眼中血丝纵横，目光像淬了冰的刀，死死剜着岸上剩下的宫女，“谁敢再动？！”

剩下的宫女被她眼中的狠戾震慑，握着木杵的手不住发抖。月光下，昭宁脸色惨白如纸，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撕裂般的痛楚，身躯微微颤抖，却依旧强撑着挺立水中，仿佛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定襄郡主撕心裂肺的哭喊再次响起：“救命！四公主落水了！长宁殿下为救人受伤了！快来人！！”她一通乱喊，湖边柳树上栖息的夜鹭被惊得扑棱棱飞起，翅膀拍打水面的声音混着宫女们的尖叫，将寂静的宫夜搅得一片混乱。

巡夜的神武卫闻声而来，二十余名玄甲侍卫手持长戟，步伐整齐地冲至岸边。为首的队正皱眉看向水中，却见昭华公主披着镶金斗篷，正站在不远处的观景台上，声音尖利地指着水中的昭宁：“就是她！长宁公主蓄意推四公主落水，还打伤了本宫的宫女！给我拿下！”

队正闻言迟疑片刻，长宁公主虽然是藩王女，却有公主封号。但昭华公主素来受宠，此刻又哭得梨花带雨，指着昭宁的手都在发抖：“还愣着做什么？她意图谋害皇嗣，罪该万死！出了任何事，本宫担着！”

“拿下！”队正一挥手，十余名神武卫立刻踏入浅水区，长戟齐举，直指昭宁。冰冷的湖水没过腰际，后背的伤口被水流冲刷，痛得昭宁眼前阵阵发黑。但她眼中的狠厉却丝毫不减。

“找死！”昭宁嘶哑低吼，身体猛地一沉，拼尽全力躲过迎面刺来的长戟尖锋，动作因剧痛和寒冷而僵硬变形。她在水中艰难地扭身，右手在岸边浅水处胡乱一抓，竟摸到半块松动的铺湖石，扬手便奋力砸向最前方那名神武卫。石头砸在对方肩甲上弹开，力道远不如平时，只让那侍卫闷哼一声，动作稍滞。

“围住她！别让她近身！”队正厉声喝道，显然看出了她的虚弱。侍卫们变阵，长戟围拢，保持着距离，不再轻易突进，意图将她困死在水中。一名侍卫瞅准机会，戟杆横扫，狠狠砸在昭宁大腿外侧。钻心的疼痛让她膝盖一软，整个人几乎栽进水里，呛了一大口冰冷的湖水。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痛呼出声，咸腥味在口中弥漫。

就在这时，另一名侍卫趁她身形不稳，从侧面突进，弃戟伸手欲抓她胳膊。昭宁眼中厉色一闪，用尽最后力气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同时身体借力猛地向后一仰，拼着牵动伤口，狠狠将对方拽入水中！

“噗通！”水花四溅，那侍卫沉重的甲胄让他瞬间下沉。而昭宁也因这拼死一拽耗尽了力气，眼前金星乱冒，拄着水底勉强站稳，剧烈地喘息着，后背的鲜血在水中晕开淡淡的痕迹。

短短几回合，她已击退一人，拖下一人，自己却摇摇欲坠。剩下的侍卫看着水中浑身浴血、面色惨白却眼神如狼的昭宁，又瞥见岸上面沉如水的昭华公主，一时竟有些踌躇，只是更严密地封住了她的退路。昭华公主看着眼前的情景，气得浑身发抖：“废物！连个受伤的女人都拿不下？给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