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宫女心领神会,走上水榭时故意脚下一滑,“哎呀”一声撞向四公主的后背。四公主本就趴在栏杆上,被这一撞,整个人往前扑去,手忙脚乱间去抓栏杆,指尖却只捞到一把滑腻的青苔,那栏杆的榫头早被池水浸得朽了,方才被她趴得久了,本就晃悠悠的。
“扑通!”
一声闷响,四公主半个身子挂在了栏杆外,胳膊肘撞得栏杆“嘎吱”响。她吓得魂都飞了,拼命往后缩,可那宫女还在假惺惺地拉她:“四公主小心!”拉拽间,指尖却在她腰后狠狠一推。
这一下力道不算重,可四公主本就挂在栏杆边,身子一歪,下意识去抓栏杆,手刚碰到木头,就听“咔嚓”一声脆响,朽坏的栏杆柱应声断了!她尖叫都没来得及出口,整个人就顺着断口翻了出去,像片被风吹落的叶子,直直坠向池水。
“咚!”
水花溅起半人高,四公主瞬间没了踪影,只有一圈圈涟漪在月色下扩散。四月的太液池浸了一冬的寒,她刚落水就被冻得浑身发僵,手脚在水里乱蹬,却怎么也浮不起来,冰冷的池水顺着口鼻往里灌,意识很快就模糊了。
昭华公主站在水榭上,脸上的冷笑僵了一瞬,随即褪成惊慌。她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发颤却强作镇定:“谁……谁让你们瞎动的!还不快……快救人!”
宫女们慌忙趴在栏杆边喊,却没人敢立刻下去。太液池这处水深,岸边的泥又滑,谁都怕掉下去。寒香坞依旧静得可怕,只有池水在涟漪里咕嘟冒泡。四公主在水里浮浮沉沉,单薄的衣袍吸了水,像铅块似的往下坠,没一会儿,连挣扎的动静都小了。
这一切恰好落入路过此处的昭宁、定襄郡主和菱儿眼中。
昭宁猛地坐直身体,喝道,“四公主落水了!还不快救人!”
抬着她的那两个抬辇内侍顿时身形一顿,既没有将她放下,也没有再动,似是不知如何取舍。定襄郡主脸色惨白,惊呼出声,“快来人呐!有人落水了!!!”
昭华公主那边似是没有想到,竟然在夜里这等荒僻之地,也会有人经过撞破,一阵短暂的惊慌后,迅速镇定下来。
昭华公主厉声道,“都看见了!是她自己心神恍惚,脚下不稳,撞坏栏杆落水!实乃福薄运蹇,不堪承受为太后祈福之重!与我们何干?还不快去叫人?!”
那几个宫女或假意呼救,或故意跑错方向,甚或还有两个特意堵在昭宁这行人的方向,摆明是阻拦昭宁等人来帮忙。
昭宁双手握拳,她后背的伤势仍然火烧火燎地疼,皇后懿旨中“冲撞仪仗惊扰宫闱”“静心思过”的字眼回响在耳边,父王叮嘱“戒急用忍”也涌上心头。在这宫里,太后、皇后各路势力虎视眈眈,自身处境艰难。但眼前是一条即将被溺毙的无辜生命,她眼见着四公主挣扎渐弱,眼看就要坠下水底。这深宫之中,却再无帮忙之人。
昭宁牙一咬,“见死不救,与禽兽何异?父王若在,也必不容此等恶行!”
她单手拍向身下步辇横杆,借力跃起,暴喝一声,“滚开!”撞开阻拦的宫女,冲到池边,毫不犹豫地跃入冰水!
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踝窜至头顶,丝绸裙裾吸水后重若千钧,拖着她往下沉。更要命的是,后背的伤口接触到冰水,像是被扔进了滚油,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喘不过气。
昭宁拼尽全力,用登州海战中练就的、仅凭腰腿发力的踩水技巧,稳住下沉的身形,强忍着后背伤口浸入冰水那如同千万把烧红刀子同时剐蹭的剧痛,奋力划水靠近四公主。
快靠近时,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喉间的腥甜,看准对方胡乱挥舞的手臂,猛地抓住其手腕往自己身侧一带——这是登州海战中学来的救落水者的法子,能瞬间瓦解对方的抓握力。果然,四公主因惯性侧身,昭宁趁机从她身后环住腋下,用膝盖顶住四公主的腰腹,将全身所剩无几的力气灌注于双臂,嘶声低喝:“……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