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公主乃是新帝的长女,母妃是太后同族的苏贵妃,颇得太后宠爱,身份高贵,素来骄矜。今日她随口嘲笑四公主,不料竟引发惊马,反被昭宁当众抢了风头,更显得她言语刻薄惹出事端。此刻被伴读女伴有意无意提及此事惹得众人侧目,她只觉颜面尽失,一股邪火直冲顶门,既恨昭宁多管闲事落她脸面,更恼四公主是这场羞辱的由头。
“四妹妹今日好露脸啊,”昭华公主踏前一步,将四公主前行之路封堵得严严实实,凤眸含霜。“被长宁公主‘英雄救美’,这滋味,可还受用?”
“月儿参见昭华公主。”四公主明知来者不善,声音细若蚊蚋,规规矩矩行了礼,便怯生生地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哼!”昭华公主看着她那瑟缩的模样,心中厌烦更甚,“收起你这副可怜相!本宫不是那等粗鄙野人,会被这等矫揉造作蒙蔽!”她目光扫过四公主苍白的脸,一个既能泄愤又能敲打昭宁、还看似冠冕堂皇的念头浮上心头。
“今日天街惊马,虽说是意外,可终究扰了仪仗。皇祖母近来正为陛下祈福,最忌喧闹,你这一闹,倒像是特意冲撞吉兆。”
四公主猛地抬头,眼里慌慌的:“月儿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得看心诚不诚。”昭华公主截断她的话,嘴角勾出抹凉笑,一个念头在心里转得笃定——寒香坞那地方靠着太液池,夜里人迹罕至,水边的风又阴寒,让她去那儿待着,既偏僻没人撞见,又能顺带也让昭宁知道,这宫里头,不是谁都能凭着一股子蛮勇出头的。
“本宫念你年幼无知,格外开恩,”她放缓了语气,听起来倒像真在为四公主着想,“太液池畔的寒香坞,院里有座小小的祈福堂,供着观音像。你今夜就去那里,抄十遍《心经》。不用多,十遍就好,只求字迹工整,心无旁骛,替皇祖母把这桩‘惊扰’的罪过补回来。”
四公主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寒香坞她去过一次,那里偏僻荒凉,夜风刺骨,穿再厚的披风也挡不住,更别说那祈福堂小得很,久没人去,想来连炭盆都不会有……她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怎么?”昭华公主见她迟疑,眉峰一挑,“你不愿?还是觉得本宫罚重了?”
“月儿不敢。”四公主忙低下头,声音颤成一团,“月儿……愿……意。”
“这才对。”昭华公主满意地点点头,又补了句,“抄经要清静,宫女就不必跟着了。你自己去,抄完了就留在坞里的偏房歇着,明早天亮再回立政殿。若让本宫知道你偷赖,或是叫人陪着,可就不是十遍经的事了。”
这话才是关键!要独自在那偏僻地方待一夜,这分明是要她的命!
一旁的掌事宫女听得脸色发白,忍不住上前半步:“昭华公主殿下,四公主年幼,寒香坞夜里临水……风凉,又偏僻得很,万一……”
“怎么?”昭华公主斜睨她一眼,眼神冷得像冰,“本宫的话,你也敢置喙?”
掌事宫女腿一软,忙跪下去:“奴婢不敢!”可心里急得发慌。寒香坞那地方,夜里除了巡夜的禁军偶尔经过,再无旁人,水边的石板路又滑,四公主一个人留在那儿,纵使不冻着,怕也得被黑夜里的风声吓个半死。
“不敢就好。”昭华公主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宫女,又看向四公主,“去吧。让小宫女送你到坞门口就回来,别让人跟着碍了你抄经。”
四公主咬着唇,指尖被风浸得都快握不住袖角。小宫女连忙上前扶她,两人踩着青苔石板往太液池方向走,风把四公主细弱的脚步声卷得散散的,远远听着,像小猫在呜咽。
昭华公主站在廊下,看着她们的背影拐过假山,才冷笑着对伴读女官道:“瞧见了?这宫里头,懂事比什么都强。有些人啊,总想着逞英雄,也不瞧瞧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