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落马时,后背擦过排水沟凸起的青石棱,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剐蹭。习武多年的筋骨虽卸去大半力道,仍有细密的血珠顺着肌理裂缝渗出来,洇湿了三层绢纱。
昭宁由着太医署的医女为她上药。上药的地点就在天街旁鸿胪寺迎宾馆西厢房的胡床上。
宫里受伤救治也要遵循“礼仪”流程,尚药局女官的声音如同浸了冰水,将关心她伤势的定襄郡主与焦急愧疚的四公主隔了屏风外,却把太医署的两位医官和鸿胪寺礼仪官留了下来,除了救治,还有人在旁记录。
医女小心翼翼地揭开她背后粘连着血污的布料,肩胛至后腰处一片狼藉,皮开肉绽,鲜血浸透了数层衣衫。旁边太医署的医官倒吸一口冷气,“幸而未伤及筋骨,只是这创面……”
昭宁闻到一股酒气,她知道要做什么,指掌不由一紧,猛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酒水擦拭伤口处,像是被人用钝剑反复击打,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着抗议。昭宁闷哼了一声,额角滚落的冷汗砸在胡床蜀锦软垫上,晕开深色的圆斑。
门外传来四公主压抑的哭泣和神武卫甲胄沉闷的撞击声,间或夹杂着尚仪局女官刻意拔高的、断断续续的斥责,隐约能捕捉到“惊扰圣驾”、“太后娘娘”、“镇北王府”等零星字眼,如同冰冷的针,扎在昭宁紧绷的神经上。
“殿下忍着些,此药性虽烈,却能止血定痛,防溃生肌。”医女垂眸,动作却未停,另一只手用干净的细麻纱蘸着药酒,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痕。此刻这酒味药味混着血腥气,在熏着安息香的厢房里散不开,呛得人鼻尖发酸。
酒水擦拭完毕,金疮药带来的灼烧感让昭宁眼前阵阵发黑,浑身脱力,只能伏在软垫上急促喘息。她强打精神,扭转头,声音喑哑,“四公主也受了伤,烦劳……也为四公主处理一下伤势。”
过不片刻,四公主似乎被人抱到隔壁软榻,抽泣声隔着屏风传来。
昭宁被人轻轻翻转身子,撞见四公主苍白的小脸,小姑娘发间的玉蝶步摇歪在额角,抢到她床前,“都是月儿不好……”
“没事。”昭宁扯出一丝笑,试图安抚啜泣不止的小姑娘,喉间泛起铁锈味。“皮肉伤罢了,养几日便好。若是被惊马踏过,那才要命。”
外间珠帘轻响,定襄郡主也进了来,目光落在昭宁后背缠着的白纱上,那纱刚敷上去,已被渗出的血水洇出蜿蜒的痕迹。她喉头滚动,强压下酸涩,才柔声道,“方才见你威武得很,还以为你没事……我已让鸿胪寺的人快马去通知镇北王府了,让你的丫鬟进宫来侍候你,自己人总贴心些。只是你父王……”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她自然知道镇北王远在江南平叛,这消息传过去,不知要耽搁多少时日。
“别让我父王知道。”昭宁央求道,但随即想起自己府上那几个嘴碎的侍卫,此去通知菱儿入宫,他们必定要将自己受伤之事告知父王,父王鞭长莫及,徒生烦恼。偏偏人在宫内,又做不得什么,心内焦灼,忍不住微微挣扎。
医女连忙按住她肩头:“殿下,伤口未稳,不可妄动。”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皇后娘娘懿旨到——”
屋内众人皆是一肃。医女连忙退到角落,四公主与定襄郡主整理衣襟,敛衽垂首,候着旨意。传旨的内侍是皇后身边的熟面孔,捧着明黄锦缎卷轴,先朝三人略一点头,才展开卷轴:
“皇后懿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