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公主昭宁，护四公主月皎心切，此心可嘉。然宫闱仪仗，乃皇家体面所系，冲撞失礼，惊扰内廷，亦属不该。念其护持四公主时不慎受创，皮肉伤损未愈，需得好生将养。着尚宫局即刻遣掌药女官，携金疮药、生肌膏并上好的当归补血汤药材前往，专一照看公主伤口，每日换药煎药，不得有半分懈怠。另拨两名稳妥宫女，在旁侍疾，照料起居。”

“公主且移至冷泉宫西配殿静养，那里清静，正宜养伤思过。待伤口大好，气色复原，便回镇北王府去，不必久居宫中。静养期间，若需什么用度，可吩咐宫女回禀尚宫局，自会妥帖备下，只是未得允准，不得擅离配殿，免再生事端。

定襄郡主杨氏，既与公主相熟，可暂留冷泉宫外院厢房，时常隔着院门问一问伤情，不必近身守着，也莫要扰了公主静养。

四公主月皎受惊后体子弱，着内侍省送回立政殿偏殿，太医署每日遣医官来请脉调理，好生将养。待过几日，我身子松快了，再亲自去瞧瞧。

其余人等各守本分，莫要将内廷这点事往外传，扰了人心。特谕。”

旨意宣毕，内侍收起卷轴，看向昭宁时目光稍缓：“长宁公主殿下，娘娘还吩咐了，说镇北王在江南平叛辛苦，前线安稳最是要紧，公主安心养伤，便是让王爷少桩牵挂。”

昭宁扶着桌沿站着听旨，方才听着“思过”二字时，指尖本已攥紧，待听到“伤口大好便回王府”，又闻皇后特意提及父亲，心头那点梗着的气忽然松了些。她扶着桌沿慢慢屈膝，声音虽微哑，却还算平稳：“臣女领旨，谢皇后娘娘体恤。”

内侍又叮嘱了女官几句“好生照料”，才带着人退了。

酉时。宫门已经下钥。酉时前，菱儿总算通过层层关卡，进得宫来。一见昭宁脸色苍白得像上好的宣纸，鬓发被冷汗濡湿，黏在颊边，菱儿自己先哭起来了。昭宁头大如斗，“行了，先收一收，等哪天本公主死了你再哭。”菱儿又急又气，又见到有外人在，忙收了悲声。定襄郡主忍不住噗嗤一声，“姐姐你又失仪了，你应该说‘本宫’，不能自称‘本公主’。”

戌时三刻的更鼓刚过，最后一道宫门的铜锁落下声遥遥传来，像一枚冰锥砸破了深宫里的暮色。定襄郡主和菱儿，忧心忡忡地跟着抬着昭宁的步辇向宫苑深处行去。那步辇行向之处，并非华丽的宫苑，而是宫墙深处的一处少有人至、连灯火都显得稀疏寥落的殿宇，冷泉宫西配殿。

昭宁伏在步辇的软褥上，每一次轻微的颠簸都牵扯着后背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冷汗再次浸湿了鬓角。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呻吟出声，只有攥着软褥边缘的手指，骨节捏得发白。

春寒料峭，夜晚的太液池水仍然寒气逼人，靠近岸边的水面还漂浮着稀疏的薄冰，在暗青色的波心载沉载浮。

池畔的望景台上却隐隐有几人在说话。“咦？”定襄郡主警醒地看过去，“那几人好像是……那不是昭华公主么？”

昭宁也隐隐听到抽泣声，却甚是熟悉，仿佛是——“四公主？她不是去了立政殿？怎会在这？”

四公主刚踏出立政殿的朱漆门槛，暮春的晚风就裹着太液池的潮气扑过来，带着点浸人的凉。她拢了拢领口的素色披风，还没来得及唤宫女，眼前就被一片绯红锦缎挡住了去路。

昭华公主斜倚在廊下的雕花木柱旁，身后跟着那几个早盘算好的伴读宗室女，个个穿得花团锦簇，将四公主围住。掌事宫女识趣，忙带着小宫女退后三步，垂手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指尖被风浸得发僵也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