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的声音却沉稳地截断了太后的怒斥:“母后此言差矣。”他目光扫过昭宁臂上伤痕,声调不高却字字千钧,“此非粗鄙之痕,乃是忠烈之勋!”
他倏然起身,龙袍微振,视线如鹰隼般掠过全场:“母后岂不闻!当年义安长公主死守雁门要塞,率孤城三百残兵,硬撼北狄七万铁骑七日七夜,终等得援军至,保下雁门三州十万百姓!太祖高皇帝亲赐她‘镇北金刀’,御口亲赞:‘杨氏有女,烈魄英魂,堪胜千军!’”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昭宁身上,“朕观昭宁今日之勇毅,颇类先贤,忠勇可嘉,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传朕旨意:昭宁郡主护民靖海,忠勇彰著,今晋封长宁公主,赐螭虎兵符,享开府之权!”
满殿死寂。这是何等荣耀。
藩王座上,镇北王杨玄朔却五指一紧,生生扣裂案角——“长宁”是镇北军要塞名,新帝这是将女儿直接架在了门阀与皇权博弈的烈火上炙烤!
新帝将众人惊骇、嫉妒、揣测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冷诮。他目光扫过满园众人,最终落在昭宁小臂上。
“然,公主之仪,不可废弛。长宁公主即日起入弘文馆,随翰林学士潜心修习《女诫》三月,以期德容兼备,不负天家厚望。”
离开时。
宇文承煜将割断金链的玉佩递还:“末将毁链,改日赔……”
“不必。”昭宁劈手夺过玉佩,看也不看便塞入怀中,反手将断裂的金链掷入莲池,激起一圈涟漪,“登州军规:断链当弃。”动作干脆利落,唯有月光掠过她疾转侧脸时,一抹微红悄然爬上耳尖。那玉佩不知在他掌心攥了多久,此刻紧贴心口,竟透着一股陌生的暖意,灼得她心尖一跳。
宇文承煜目送那断链金光一闪沉入幽暗水底,指腹下意识地按上胸口护心镜。凹痕宛在,凹痕之下,方才被她肘击震痛的余波犹在,更深处,却仿佛还萦绕着那抹玄色劲装贴近时的体温,以及……她小臂上那道狰狞旧疤带来的、难以言喻的悸动。他默然伫立良久,夜风也吹不散心头的纷乱。
***
镇北王府。
书房里,一纸圣旨摊开在案,圣旨上朱砂字迹刺眼。
“咨尔镇北王女昭宁,秉坤灵之粹质,蕴骁勇之英姿。长缨扫寇,靖烽燧于东溟;宁玉镇心,秉贞刚于中馈。今特晋封为长宁公主,赐螭虎兵符,享开府之权。呜呼!长承天禄护国柢,宁止干戈化舜韶——尔其戒之!”
昭宁一身玄色劲装未换,颈侧那道细长血痕犹在,在烛光下泛着微光。被剑气隔离出数道口子的月白绡纱的裙摆,此刻垂落着。线条紧致的小臂仍露在外。比武场上的激越仍在血脉中奔涌,人已被父王与王叔径直带入了王府书房。
沉重的檀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间的喧嚣。书房内,烛火摇曳,将王叔杨玄烈与父王杨玄朔的身影投在满墙的书卷舆图上。他们显然已争论多时,话题的中心,正是那道将她推至风口浪尖的晋封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