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片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品评意味，缓缓点头道：“昭宁郡主已过及笄之年，出落得倒是英气。你父王军务繁忙，难免疏忽。你的终身大事，哀家自当为你留意。”

话锋一转，语气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刁难，“今日哀家寿辰，昭宁可通晓何艺，为宴席增色一二？”

昭宁眨了眨眼，略一迟疑，坦诚道：“回太后，臣女自幼随父在军中长大，不曾习得琴棋书画之雅艺。粗通些剑法拳脚，不知……可能入眼？”

新帝杨永隆在旁接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母后有所不知，朕早闻昭宁十五岁便随皇叔靖海平寇，身手不凡，有乃父之风。今日母后寿辰，正好让朕与母后一睹我大胤巾帼英姿。”

昭宁未动，扯了扯身上几乎拖地的赤金裙裾，直言道：“陛下，臣女这身衣裙，实在难以施展。”

新帝朗声一笑，大手一挥：“无妨。来人，带昭宁郡主更衣。”

当昭宁再次踏入御花园时，满庭的抽气声与低语声骤然而起，瞬间压过了丝竹之声。

她已褪去那身沉重如刑具的赤金宫装，换上了一身玄色窄袖劲装。鹿皮护腕连着红色绡纱，勾勒出流畅有力的线条；满头青丝仅以一根古朴银簪利落绾起。腰间紧束同色锦带，缀满细小的鎏金铃铛，行动间清音泠泠；环佩皆已除下，只余腰侧那枚以细细金链悬挂的羊脂玉佩随步轻晃，再无半分累赘。最外，只松松罩了一层月白绡纱裁制的及踝裙裾，其上以银线绣着细碎星芒，随着她飒沓的步伐轻盈翻飞，如流云追月，又似寒星坠地，在满园锦绣中别具一格。

昭宁手持长剑立于场中，目光沉静如水。起手式一出，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再无半分方才的拘谨。

她足尖轻点，身形如燕，手中长剑挽出点点寒星，剑锋过处，廊下悬挂的七盏琉璃宫灯应声而裂，烛油如赤血般溅洒在青砖地上。这哪是舞剑，分明是沙场杀伐的缩影——步法承袭镇北军威震四海的“燕云十三式”，每一步踏出都带着踏破敌营的狠厉决绝。裙裾翻飞间，那层月白绡纱被凌厉剑气割裂出数道口子，更添几分狂放不羁。

剑势突变！长剑竟脱手飞出，引得席间一阵惊呼。昭宁却凌空一个利落的鹞子翻身，精准地接住下坠的剑柄，顺势借力，剑光如匹练般横扫过席间矮几。一只沉重的青铜酒樽被剑风压带得旋转着腾空而起！

昭宁旋身挥剑，剑锋化作七道虚实难辨的寒影，贴着旋转的酒樽边缘疾走，只听一阵密集的“叮当”脆响，樽上繁复的鎏金纹饰竟被尽数削落！

最后一剑，她剑尖轻巧地挑住樽底，那满樽的酒水竟未洒出半滴。

她单膝跪地，长剑“锵”地一声直插青砖，稳住身形。酒樽上细密交错的剑痕，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庭间一片鸦雀无声，只有燕王那洪亮如钟的叫好声格外清晰：“好！好个燕云十三式！痛快！”

太后指尖深深掐入凤座扶手，保养得宜的脸上已带出明显的嫌恶之色：“宫宴之上，杀气未免太重，不成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