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被打得偏过头去，左颊迅速浮起清晰的指印，火辣辣地疼。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父亲，眼中瞬间涌上委屈的泪水，牙关却咬得死紧。

“这一掌，打你行事不过脑子！”杨玄朔的声音冷冽如刀，“打人何须你亲自动手？！西市‘鬼市’三千金，有的是人为你取他性命！救人护人，惊鸿他们哪个不能周全？！你偏要自己跳到台前，把‘镇北王府昭宁郡主’这八个大字，闹得满城皆知！新帝明日登基，崔家正愁没靶子，你就把自己递到了崔家的手里边去？！”

“靶子？”燕王杨玄烈洪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老子在燕北边墙当靶子二十年，跟朔隼人、奚人真刀真枪干，脊梁骨也没折过！杨玄朔你自己怂，别拿你亲闺女撒气！”

他高大的身影迈步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不羁，但眼底却压着怒火。他看也不看杨玄朔难看的脸色，径直走到昭宁身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顺手把昭宁拉到自己身侧护着。

“过来小宁儿，别怕这老古板。承光都跟老子说了，那姓崔的王八蛋，嘴里喷的粪能把蛆都熏死！辱你，辱承光，连带着我们哥俩都骂了个遍！这种腌臜东西，打死都算便宜他！你爹不打他，老子都想亲自去剁了他！”

杨玄烈说着，瞥见昭宁脸上的指印，更是心疼，对着杨玄朔就吼，“你看看你！下手没个轻重！这么好的闺女你也舍得打？！”

杨玄朔被胞弟这一顿抢白，心头的怒火被搅散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他重重靠回椅背，揉着额角：“昨日才叮嘱你谨言慎行，今日她就来一出大闹东市！真是摁下葫芦起了瓢，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少拿老子跟小宁儿比！”杨玄烈一挥手，“老子要是在场，当场就拔刀劈了他！你问问承光，那狗东西说的什么话？要卖我儿去南风馆当娈童！这等辱及血脉、断子绝孙的脏话，换你忍得住？！”

“嗯？”杨玄朔眼神陡然锐利如鹰隼，看向昭宁，“他辱及承光？”

昭宁含着泪，用力点头，将崔明远如何出言侮辱她和承光，甚至要将承光卖入南风馆等恶毒话语复述了一遍。

这时，惊鸿四人已被架了回来，后背衣衫浸血，脸色苍白。惊鸿重重叩首，声音嘶哑却充满恨意：“王爷！属下护卫不力，甘愿受死！但崔明远那厮，不仅辱骂郡主作妾，更对二公子口出‘卖作娈童’这等诛心之言！还……还辱骂两位王爷是粗鄙野人！属下……属下当时恨不能生啖其肉！”

照夜也在一旁低声道：“郡主本已收手，是崔明远言语恶毒，步步紧逼，郡主才愤而出手。”

杨玄朔听完，脸色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厅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疲惫尽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好……好一个崔家。”他声音平静，却让厅内温度骤降，“本王本想暂且忍耐，待新帝坐稳后再行清算……”

他忽抬头唤亲卫：“让鸣珂把文贤馆血碑拓片送雍州苏氏、青州顾氏家主案头！——三日内。”

“太师府、丞相府增三倍暗哨。”

“蜀王府外布弓弩手。”

一条条杀令砸得满室阴冷。杨玄烈坐在一旁，仿佛事不关己，只拉着昭宁的手，小心地碰了碰她红肿的脸颊：“啧啧，你爹这手真黑……疼不疼？回头王叔给你找最好的药膏。”

杨玄朔已经站起身来，瞥了他一眼：“你还不回燕王府？新帝已着手削了崔家势力，又吃了这么大亏，未必不会狗急跳墙。”

杨玄烈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我那府里空空荡荡，就几个看门的老兵。承光在你这里，老子也懒得回去。你手下兵多将广，该怎么布置你随意，当我不存在就行。老子今晚就在你这儿，给小宁儿撑腰！”他说着，还故意挑衅似的瞪了杨玄朔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