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玄朔踏出宫门时,月上中天,清辉洒在寂静的宫道上。宫门外,暗卫沧溟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石碑,直挺挺地跪在那里。
杨玄朔脚步一顿,连日奔波与宫中密谈的疲惫瞬间被不祥的预感冲散,他捏了捏发胀的眉心,声音喑哑:“宁儿出事了?”
沧溟以头触地:“是。”
“回府。”杨玄朔不再多言,语气沉冷如铁。
***
镇北王府灯火通明。杨玄朔朝服都不及换,直奔昭宁院落,步履沉如山岳。菱儿伏在廊下角落,瑟瑟发抖。惊鸿、玄螭、照夜、守拙四人齐刷刷跪在院中石板地上,垂首不语,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肃杀。
杨玄朔的目光如冰冷刀锋扫过跪着的四人,最终落在厅前垂首站立的昭宁身上。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入厅堂,在主位坐下。
“来人,”他声如铁刃刮过骨缝,瞬间打破沉寂,“将他四人带下去,庭前杖四十。打完,带进来回话。”
侍卫应声上前。
“父王!”昭宁猛地抬头,想要求情。
杨玄朔一个眼神扫过去,那眼神里没有惯常的宠溺,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昭宁后面的话顿时噎在喉咙里。
厅内只剩下父女二人。烛火跳跃,映着杨玄朔疲惫却更显冷硬的脸庞。
“大闹东市?当街殴打崔家嫡子?还亮着我镇北王府的名号,行那‘仗义执言’之事?”他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昭宁挺直了背脊,声音带着倔强:“崔家欺人太甚,强夺民产,纵奴行凶!女儿出手时留了分寸,并未伤他性命,只叫他长长记性!”
“分寸?”杨玄朔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丝,带着压抑的怒火,“我有没有告诫过你,京城水深,崔家不过冰山一角!纵然要救人,也绝不可由你出面,更不可授人以柄,落人口实?!你把为父的话当耳旁风?!”
“当时情急!那崔家遣恶仆当街伤人!女儿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何况救人如救火,哪里容得筹谋!”昭宁据理力争,脸颊因激动而泛红。
院角的菱儿听到这里,吓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情急?好一个情急!”杨玄朔猛地一拍桌案,“你可知当下先帝驾崩、新君未立、藩王入京、门阀林立,京城多少双眼睛盯着!本就局势微妙,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倒好,转身就在东市把崔家嫡子打个半死!你这是生怕这把火烧得不够旺,真要把天都捅个窟窿吗?!”
“女儿……”昭宁记起这些时日父王反复叮咛,心头一颤,但仍梗着脖子,“女儿自认没错!那崔明远该打!若再来一次,女儿依旧打他!”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清脆得让烛火都为之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