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王爷让我来问问你睡没睡——咱们那位燕王殿下杀到啦!嗓门大得震房梁,指名道姓要见他家‘小宁儿’!你可赶紧去书房看看吧,去晚了,我怕他老人家就直接杀来后院了!”
昭宁还未踏上书房前的青石台阶,一阵豪迈爽朗的大笑声便穿透门扉直灌入耳!那笑声粗犷不羁,带着北地风沙般的质感,瞬间与她记忆深处某个狂放的身影重叠,让她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虽已多年未见,但当她推开门,还是第一眼便认出了那个坐在主位旁,年纪与父王相仿,身形魁梧如山,饱经风霜的面容刻着深深的纹路,一道狰狞的刀疤自左额斜划至颧骨,非但不显可怖,反添几分剽悍的燕王殿下——那个年仅二十便敢率五千黑旗骑横穿死亡荒漠,杀得漠北部族十年不敢南窥,被畏称为“狼首将军”的王叔,杨玄烈!此刻,这煞星正咧着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冲她笑得毫无保留。
“王叔。”昭宁盈盈下拜,礼数周全。
“嚯!”杨玄烈大手一捞,直接将她胳膊攥住,不由分说地拽到跟前,“小宁儿!好家伙,长这么高了!”他毫不客气地捏了捏昭宁的脸颊,又在她结实的手臂上拍了两下,啧啧有声,“瞧着可没小时候那般好玩了!啧,肯定是被你爹这老古板拘的!可惜了可惜了,要是跟着我养在幽州……”
“要是跟着你?”一旁的杨玄朔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打断,“小宁儿能不能活到今日都得两说!还有,”他瞥了眼一脸“乖巧”的女儿,“别被她这副样子骗了!这丫头装得老实,一个错眼不见,她能给你把天都捅出个窟窿来!”
杨玄烈浑不在意,哈哈一笑,拽着她按坐到自己下首的杌凳上,一双虎目上下打量,稀罕得不得了:“我都听说了!我们小宁儿十五岁就敢上阵杀敌,一人一杆枪挑了海寇老巢!好!有胆色!比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兄弟强百倍!” 他越说越来劲,转头就冲杨玄朔嚷嚷:“哎,干脆,我把承光那病秧子小子换给你,你把小宁儿给我带回幽州!怎么样?不让你吃亏,我把我那燕王府赔给你!要不……再分你两千黑旗骑?!”
“滚!”杨玄朔眼皮都懒得抬,直接送他一个字。
昭宁被这老哥俩毫无顾忌的斗嘴逗得忍俊不禁,正抿嘴笑着,一抬眼,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一人。
一个身形瘦削、脸色带着几分病态青白的少年,一直安静地立在她身侧不远处。少年眼型酷似杨玄烈,狭长微挑,面容却异常精致,仿佛精雕细琢的白玉,只是少了些血色。见她目光望来,少年才腼腆地弯起嘴角,轻轻唤了一声:“宁姐姐。”
“……承光弟弟?!”昭宁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也来京城了?!”
“嗯,”少年杨承光笑容温润,声音也轻轻的,“我身子骨一直不大好,父王带我来京城,想寻访些名医瞧瞧。”
“行了行了,你们小姐弟俩多年不见,一边儿玩去吧,别在这儿听我们老头子聒噪!”杨玄烈总算大发慈悲,松开了昭宁。
昭宁立刻拉着杨承光的手,走到窗边的软榻坐下。两人低声细语,说起幼时在幽州燕王府的种种趣事,时而轻笑,时而感叹。杨玄朔含笑看了他们一会儿,待目光转回杨玄烈脸上时,眼底的笑意已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下深潭般的沉静。
“你几时到的京?”杨玄朔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比你早一天。”杨玄烈也收敛了嬉笑,粗声道。
“也是……密旨召还?”
“嗯。”杨玄烈浓眉紧锁,啐了一口,“杨永隆那……”话刚出口,便被杨玄朔一个凌厉的眼神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