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珩心中剧震!这几乎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重托!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何筹码值得一位实权藩王如此倾力相助。但他并未表露丝毫惊疑,只是神色肃然,深深一揖:“王爷信重,秦珩铭感五内!若能侥幸救出挚友,秦珩此生,愿为王爷帐下一卒,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好!”杨玄朔眼中激赏之色更浓,“本王便在京城,静候佳音!”
寻到一处僻静巷口,马车稳稳停下。秦珩再次郑重行礼,跃下马车。杨玄朔唤来两名身着不起眼灰衣、气息却如渊渟岳峙的侍卫——砚秋与衔蝉,低声交代清楚。马车再次启动,绝尘而去,驶向京城方向。
车厢内,昭宁看着父王沉静的侧脸,忍不住微微扁嘴,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嗔与不服:“父王对这个秦珩,当真是青眼有加,爱重非常呢。女儿不过想去陵川瞧瞧热闹,您便百般不许。对他倒好,又是借出贴身精锐的翊宁卫,又是允诺调动镇北军……这般毫无保留,女儿瞧着都有些吃味了。”
杨玄朔闻言,侧头看着女儿娇憨又带着狡黠的模样,不由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丫头啊……”
杨玄朔眼中笑意微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感慨。他轻轻拍了拍昭宁的手背,声音低沉而清晰:“宁儿,你可知他是何人?”
昭宁眨了眨眼,摇头:“女儿只知他叫秦珩,身手不错,似乎还认得崔家的人?”
“认得崔家的人?”杨玄朔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他岂止是认得!去年金殿之上,新科探花秦珩,以一纸《吏治十疏》震动朝野,字字如刀,直指崔家为首的门阀巨蠹把持朝政、鱼肉百姓、动摇国本!其文采斐然,其风骨铮铮,连先帝阅后都曾击节赞叹!”
昭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虽在登州,也隐约听闻过去年有位新科进士因言获罪,却不想竟是此人!而且矛头直指崔家!
杨玄朔继续道,语气带着深深的惋惜:“如此英才,本应是大胤柱石。可惜…触怒了崔家这头巨兽。构陷、污蔑、罢官夺职…最后落得个仓皇离京,生死不知的下场。为父当时在京中亦有故旧,闻讯后曾想设法庇护于他,奈何崔家势大,耳目众多,终是…未能护住这寒门新贵。今日在此地相遇,见他虽风霜满面,然锐气未失,侠义之心仍在,为父心中,既痛惜其遭遇,又欣慰其风骨未折啊。”他看向昭宁,“你说,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为父信重?不值得助他一臂之力?”
昭宁怔住了,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客栈里那个落拓不羁、谈笑间引导店小二揭露崔家恶行的青衫身影,又想到他方才在城门口手持令牌、从容解围的镇定……原来那看似随意的言行之下,竟藏着如此惊心动魄的过往与不屈的锋芒!她心中的那点“吃味”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震撼、敬佩,以及对崔家更深的忌惮与愤怒。
“父王……”昭宁的声音轻了些,带着一丝了然与沉重,“女儿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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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陵川郡那场惊心动魄的入城风波后,车队一路疾行,虽未再生波折,但沿途巡逻兵丁的身影却越发频繁。青崖打起十二分精神,派出数名侍卫探路,又尽量避开水陆关卡,日夜兼程,足足赶了三天路,才终于驶出陵川郡那令人窒息的庞大辖境。
“这陵川郡……竟如此广袤?”昭宁望着身后渐行渐远的界碑,不禁咋舌。
“皇权难及之地,自然只手遮天。”杨玄朔的声音低沉,为陵川郡下了冰冷的注脚。
“外紧内松,防的不是流寇,恐怕正是父王您呢。”昭宁眸光微闪,一针见血。
又经两日风尘仆仆,终于在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之时,抵达了这座大胤王朝的中心,帝都宸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