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一震,由衷叹服:“父王观人于微,明察秋毫,女儿……确实还差得远。”
马车疾驰,并未因父女的对话而稍缓。然而,一踏入陵川郡的地界,周遭的气氛便陡然变得不一样了。
昭宁敏锐地察觉到,越靠近陵川郡城方向,官道上的行人车马便越是稀少,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萧索。更令人心惊的是,沿途竟有披甲士兵在巡逻盘查,他们甲胄上镌刻的徽记,赫然是陵川镇驻军的标识!昭宁心头一紧,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试图寻找店小二口中那些被铁链拴着的“壮丁”,却并未发现异常踪迹。
不多时,巍峨的陵川郡城已遥遥在望。城门洞开,却设下重重关卡,兵士正对过往行人车马进行极其严苛的盘查,气氛肃杀凝重。身后车厢内传来杨玄朔一声极轻的冷哼:“陵川郡,好大的规矩!”
昭宁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低语道:“这般如临大敌,岂不正说明……此地无银三百两?”
说话间,车队已随人流缓缓行至城门前,速度渐缓。官凭路引一应俱全。侍卫首领青崖上前交涉,将文书递与守城小校。那小校草草翻看几眼,却并未放行,反而目光如钩,死死盯向那辆看似普通却透着不凡的马车,厉声道:“马车!必须开厢查验!”
青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身形微动,巧妙地将那小校与身后其他兵卒的视线隔开,袖中滑出一锭足色的雪花银,不着痕迹地递了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军爷辛苦。我等小本经营,车上不过是些不值钱的绸缎药材,些许心意,给军爷和兄弟们买碗酒驱驱寒。再者……这批货,可是赶着给崔家三公子府上送的。”他另一只手状似随意地搭在肋下佩剑的剑柄上,指节微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若误了时辰……三公子的脾气,军爷想必也清楚吧?”
那小校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银子,又听到“崔家三公子”的名头,眼珠骨碌一转,飞快地左右瞟了瞟,确认无人留意,闪电般将银子拢入袖中。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哦?原来是三公子的朋友?失敬失敬!那就……”他正要挥手放行。
“且慢!” 一声断喝骤然响起!
斜刺里猛地冲出一队人马,为首一人身着管事服色,面色阴鸷。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镇北王府规模远超寻常商队、马匹更是神骏精良的车队,厉声道:“这辆车查过了吗?为何如此轻易放行?万一藏匿了‘刺客’或‘乱民’,谁担待得起?!”
守门小校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道:“回王管事!查……查过了!确是做绸缎药材生意的……”
“查过了?”王管事冷笑一声,根本不信,“再查!给我仔细搜!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他身后十余名如狼似虎的兵士闻令,“哗啦”一声,长枪平举,瞬间将车队围住,锋锐的枪尖闪烁着寒光,直指马车!气氛骤然绷紧!有两人伸手便要去掀车帘。
“慢着!”青崖的声音陡然沉了三分,脸上的笑凝住了,手仍按在剑柄上,指节却绷得像拉满的弓。他往前一步,恰好挡在车帘前,目光扫过那些兵士的铁甲,是陵川驻军的制式,肩甲上还刻着郡府的徽记。
青崖朗声道:“军爷既要查,我等小民自当配合。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王管事,语气不卑不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我们这车绸缎是苏杭来的上等货,最怕沾了潮气;药材里有长白山的野山参,须子脆得跟琉璃似的。方才小校查验时,都只敢隔着毡子摸,生怕碰坏了。您这阵仗,刀光剑气的,万一蹭破了绸缎面子,或是震断了参须,这损失……”
他咂咂嘴,眼风扫过车帘内侧隐约透出的裙裾影子,“再说,管事奉命防流寇,查的是兵刃、是奸细,可这车……里面是东家的家眷,女眷车厢,需由军中女眷或地方耆老之妻查验,哪有让披甲汉子伸手就掀的道理?莫说我们东家不依,便是郡尉在此,也得讲个体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