昝嚣对今日朗夷宫之事颇为不快,其势汹汹踏进碧华宫,冷眼看着病恹恹的丰褒,在得月的搀扶下行礼,“妾请君上安。”
“君后近来,可有听到宫中的一些流言?”昝嚣问。
丰褒以袖掩口,轻咳几声,缓缓跪坐于侧,“妾此前确有听宫人们私下议论苍王和太子妃。不过妾相信苍王品行端正,未将此放心上,故而也不曾与陛下说起,只叫得月严加整饬。”语竟,抬眸相视,“不知又是哪个饶舌之徒,胆敢在陛下面前拨弄是非?”
昝嚣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得月,“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枉费君后对你一番信任。”而后看向冯禧,“将人带去暴室。”
得月忙顿首,“婢子有罪,乞求君王宽恕。”
一串急切的咳嗽后,丰褒摇摇欲坠欠身,“得月自幼伺候妾,无不尽心,望君上垂怜,网开一面。”
“君后不舍,那就留在身边继续伺候吧。但既不可胜任长御之责,还是另换其人。”言毕,昝嚣起身离去。
丰褒还未理好思绪,内侍趋步入内,将朗夷宫的事情一一禀告。
“一群蠢类~”丰褒厉声喝斥,“太子妃的贴身宫女怎会在朗夷宫杀人!”
内侍急忙跪地,怯怯地说:“可...若不将织采灭口,只怕她被带去东宫,会吐露实情。”
得月示意内侍退下,走近丰褒身边,宽慰道:“君后不必烦忧,朗夷宫长婢为了她阿弟的前途,会担下所有的。”
丰褒垂首叹息,“我既已称病,朔日便不宜得命妇朝见,她阿弟这前途,一时还真不好措置。”
“青王殿下这些时日,常去玉生烟观乐,不如...”得月眼神凝重,思虑片刻,还是将肺腑之言说来:“君后也该让殿下学着如何筹谋才是。”
丰褒缓步行至门前,怔怔地看着冷风在枯枝间盘旋。她又岂会没想过,只是君父残年余力,她的兄弟们为争夺王位相互厮杀,丰国太子立一个便暴毙一个...昝王也就越发没有顾忌。
眼下情势难控,莫不如继续让青儿置身事外,也算留有余地,就让她这个母亲为之计深远吧。不过,得月所说不无道理,是该让他有些长进。
昝苍旻从织采的卧内出来,直奔关押若梧的别室。
若梧满是不服气,冷哼一声扭过头去。秦艽紧忙上前松绑,又将带来的绵袍为她披上。
“织采竭力反击过,交刀非挺直插入胸口,她的手腕与上臂皆有抓痕。我知你有些功夫,若要杀她,她绝无还手之力,”昝苍旻说。
若梧走近道:“我要见容戈。”
“你得在这儿委屈几日。”昝苍旻环视屋内,叮嘱秦艽:“命人将床榻收拾一番。”
若梧犹豫片刻,从袖里掏出一小片青素色麻布,“这是织采握在手里的。”
昝苍旻接过麻布,确定为内侍所穿衣物,“我会尽快找出真凶。”
“殿下让织采去请容戈来朗夷宫之事,可还有他人知晓?”若梧打从关进来便一直在思索,总觉得这一切的巧合颇为蹊跷。
昝苍旻脸色骤变,手指不觉握成拳,“你好生歇息。”遂即跨出门外,膝盖的疼痛令他步子有些不稳,额上不停渗出冷汗。
秦艽急忙上前搀扶,“殿下,我且去将所有内侍一一盘问。”
“不必。”昝苍旻驻足,微微侧头,“与织采同住的宫女不是已经告诉我们了么。”
“殿下是指,事发后最早出现的那两名内侍?”秦艽思忖着,又道:“那,让她去给织采送药的长婢?”
“将内侍分别关押,长婢派人盯着,”昝苍旻交代道。
容戈同昝玄旻将来龙去脉说清楚后,倒没引发冲突,只是当容戈表明,要让承义从织采的身世与往来查起时,被无情遏止。
守着这太子妃的身份,困于东宫,可不是她所求。然,她却不得不一次次屈服,如此而来,要何时才能成心中大计。容戈乘着寥寥月色思量。
夜又静了几分,冷风歇了脚。清商手持香盏准备入睡,转身见昝嚣立于身后,不免惊吓。
昝嚣将慌乱拥入怀,“美人在想什么?”
“妾每晚都在想陛下是否会来。”清商浅笑着,欲将手中的香盏置于搁几上。
“太子妃的贴身宫女在朗夷宫杀了人...”
哐当一声,香盏掉落在地。清商望着昝嚣凝聚的目光,语气轻柔,“妾与太子妃虽只有几面之缘,却每每见她和颜悦色,想来身边亲近者绝非小人。”
昝嚣瞳孔微微一颤,“哦?”
“这其中恐有误会,未免伤了太子和苍王兄弟间的和气,还请陛下审慎。”清商说着蹲下身,将佩巾铺开,一一拾起碎片。
“太子妃染恙,寡人只叫她回东宫休养罢。”
清商眨动着莹莹双眸,“妾虽得陛下怜爱,终归孤身一人入宫,初来难免不安适;此前常往揽芳园排遣,有幸得太子妃宽慰。”遂即徐徐欠身,接着说:“君上可否准许妾前往东宫问疾?以感太子妃当日一片善意。”
昝嚣拉着清商同坐茵席,“美人有所求,予岂可不应。”指尖在丰润的肌肤上游离,心中对于她与君后结交的猜忌,未能消散。
容戈单手持颐跪坐案前,摊在手边的兵书一直未能翻页;她正忖度方才坤灵来见时,闲谈所说春猎便能出宫,且狩猎最佳者能向君王讨要一个赏赐。
半晌,宫人轻轻打断沉思,告知邓美人前来问安。兵书缓缓合上,容戈带着疑虑行步至堂前。
“妾请太子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