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的林地充斥着水汽和土壤的气息,呼出的白雾也在行进中被迅速冲散,在鼻尖留下濡湿的寒意。
富冈和祢豆子在树间穿行,踩碎一团又一团雪泥。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玉壶一开始挖出的洞口由从藏匿点带着隐和初级队士赶来的藤屋人员看守,一旦出现异变就会用曳光弹示警。
不久前,上弦伍用奇异的血鬼术把触摸到的土壤都变成了银鱼,活蹦乱跳地跳动着组成了一条蠕动的地下通道。而在鬼的本体甩着鱼尾迅速逃入后,银鱼们也渐渐僵化灰白,直愣愣地瞪着洞外的一切,把留守的队士看得心里发毛。
考虑到壶中鬼擅用毒,通道本身说不定就有毒性……富冈交代他们不要乱动,等安置好灶门一家的胡蝶香奈惠回来再做处置,才带着祢豆子往玉壶逃窜的方向撵。
代表上弦伍的红点在这几分钟里一直位于距离他们足有几十米深的地下,笔直地向距离最近的市镇快速移动。
幸好对方并不打算弃战而逃。
如果对方直接逃走或是一直躲在地底反而麻烦。虽说己方在索敌界面辅助下早晚能够将其斩杀,但夜长梦多难免生变,能在今夜解决自然万事大吉。
敌人在变成鱼的土壤中“游”得比自己的速度快,但这不成问题……富冈盯着小地图高速前进的红点,确认上弦鬼不会再变更方向后,转头和祢豆子交待几句。
敏捷度比他高出一个等级的少女精神地应了一声,脚下嗖地加速,没过一会儿就变成了粉色的小点,消失在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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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壶正在朝着离自己最近的壶进发。
鱼,都是鱼。只要是自己的手能碰到的地方,不管是土壤还是人类,都会变成自己对其拥有绝对支配权的美丽的鱼。他在银鱼们呆滞的眼睛里不断向前,总觉得在脑海的深处确实曾有和它们相连的、自由自在的过去。
如此在地下“游动”总算给它补上了一点安全感,但在想起那几个完全不常理出牌的猎鬼人时,还是不由得沉下心来。
逃走才是上策。留在原地不仅抓不到那一大家子,还会被那个毫无艺术细胞的女人和打败了上弦之叁的怪人前后夹击。过去某一年曾被猗窝座打出的大洞似乎每天都还会在尾巴上隐隐作痛,他玉壶自认更倚靠脑子作战,绝不可能比猗窝座更耐打,留在原地大概率只有一个死字。
但逃走也是下策。无惨大人亲口下过命令,对那个水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抗命逃走的事若是被注意到,自己必然会作为消耗品被捏碎……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寻找一个能够交差的折中法子了。
最理想的情况自然是按原计划活捉卖炭人一家,可惜现在那对母女已经被护送着转移到了其他位置,如果今夜慢慢搜索当然还有很大概率能找到踪迹,但还有两个能力超纲的猎鬼人在盯着自己的脖子呢!
那就只能把希望放在偷袭上了,总之先转移到藏着更多壶的市镇、在壶鱼和人质的掩护下寻找时机吧!
——与壶鱼没有直接沟通手段的玉壶此时还不知道,镇上的壶鱼已经一只不落地被富冈和香奈惠生擒并交给隐部队了。
近了,已经离最近的壶很近了!玉壶渐渐调整方向往上,仿佛在深海中潜游多时,他和往常一样期待着重新碰触到空气的那刻。
钻出花瓶后,先看到的会是怎样的一家人呢?武家?书香门第?还是特等奖紫藤花?能有足够品味把自己制作的陶器摆在家里,看来也是审美优异之人,大发慈悲给他们死得最快的毒好了,又或者把他们做成同样美丽的壶鱼吧!
玉壶如过去几十年一样,期待地准备钻出花瓶。
刚冒出个头顶,他突然在袭来的杀气下浑身一凛,全凭求生本能转移到了下一个瓶中。
玉壶眼睁睁看着前一个花瓶被铁靴踢得粉碎,下一秒,劲风在瓶后的墙面留下了可怖的蛛网形大坑。
……如果他的回避晚上半秒,那么代替那面墙碎成渣的就是他自己的脑袋。
那个女人、是那个女人!
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他来不及去想被赶上的原因,下一个攻击就已经又到了面前。
斗之呼吸-伍之型-破坏杀-改
攻击来得实在太快,在玉壶仓促转移前,缠绕着斗气的铁靴已经再次踢来,碾碎了还没彻底移走的、写有“上弦”的那只眼球。
下一个踢击袭来,靴底的铁片险险擦过玉壶的脖颈。
它泥鳅般哧溜钻回壶里,带着还没来得及再生的脑袋,血肉模糊地逃向下一个藏身地。
啪!砰!!啪!
壶的碎裂声和英灵移动时猛烈的踏地声相继响起。
一个个备用的壶被踢碎,不论玉壶逃到哪里、选择怎样的路线、选择哪个距离的壶,都会被祢豆子精准地锁定、击破。
奇怪奇怪奇怪!!
虽然自己鲜少被逼到需要如此逃命的境地,但多年前遇到一名实力强悍的鸣柱时也曾用这招拖延过不少时间。就算猎鬼人的反应速度跟得上,但他们的侦察能力一般不足以在几秒内就找出自己到底藏身何处才对。
但是眼前这个女人,仿佛不需要思考就能直接看到自己的动向,到底为什么!
而且,为何她的招式和气势总有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眼部、肩胛、前胸……在逃避的过程中,他身上的多个部位都曾经被对方踢穿,在变成鬼以后便很少再有的、血肉被碾碎的痛苦,把数百年前的记忆碎片冲到了表面。
当时是怎样的来着:被碾碎的眼珠掉入眼中,肋骨被鱼叉打断,内脏也乱七八糟……啊啊,上一次如此逃无可逃的经历,明明是属于作为人类的自己的、遥远的可耻之事!
“到底是为什么——”
“这种事还用得着想吗?”祢豆子弯起眼睛笑着说,“因为你这家伙的斗气碍眼又恶心啊!!”
斗气探测可是她所用呼吸法的基础,比直觉更快、比理性更准,肉眼无法看到的阵势在她身周藤蔓般展开。
不管用怎样偏门的逃跑路线,罗针都会忠实地为她指明玉壶的每一个动向。
察觉到逃跑已经用处不大以后,玉壶选择了目前最远的那个壶,在攻击到达前险险地彻底从壶里钻出,再次用拖着长长鱼尾的真实形态落到地面上,手中变出祢豆子眼熟无比的壶。
现在已经身处城镇,没必要和对方正面硬碰硬,用蛸壶地狱再抓一些人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