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眼的锋刃从玉壶的脖颈上划过。
这应当已是恶鬼的终局,但……
——不对,手感不对。
刀锋割断的并非血肉充盈的脖颈,反而更像是两张薄薄的豆皮。
祢豆子蹙眉收刀,眼前的玉壶不知所踪,只剩下一小摊被切得七零八落的鱼皮。
她的宝具在斩杀鬼王的传说加成下有着不低的破防效果,所以第一击能无视水狱钵的黏度,像切豆腐一般干脆地把它拆解。对下弦和等级更低的鬼可以百分百触发即死效果、一刀砍头,可惜用在上弦鬼身上估计只剩不到百分之三十的成功率。
她没有为这次失败的斩杀过多停留,扭头看了自己的来路一眼,马上也转头追进了昏暗的树林。
另一边,利用蜕皮瞬间移动逃离攻击范围后,玉壶开始借助有力的鱼尾在树间移动。
他并没有逃跑的意思,而是选择从树间迂回地朝祢豆子的来路移去。
从猎鬼人手下仓皇逃回的上弦绝无被无惨大人轻轻放过的可能,不如拼死完成任务换取褒奖。
在回头观察那个棘手的女人之前,玉壶忍不住先抬眼朝原先那对母女的所在处望去。
被千本扎得千疮百孔的土墙倒下时扬起了一大片土屑,现在的这个距离没法一眼看清其中的状况,但他对几秒钟后将能看到的盛况心中有数——刚才虽然本体收到了攻击,但他完全没有更改金鱼们进攻的目标,千本针雨应当已经毫无阻碍地突破了防御、扎进血肉。
被抛弃的心情怎样?这下被扎成刺猬了吧!
玉壶迫不及待地想听到她们的惨叫,这样的开幕可比刚才那尊不听话的雕塑好得多。
但是,先传来的却不是人类的痛呼,而是一声声对他来说更陌生的巨响。
砰砰砰!
从树叶的间隙里,他眼睁睁看着一团团红色的肉块从空中被击落,啪嗒啪嗒地落在地面上,随后化为暗红色的灰烬。
啊?
直到和离他最近的那双鱼眼对上了视线,他才反应过来那些下落的肉身麻袋都是刚才还悠游自在的金鱼们,接着看到了击杀它们的罪魁祸首。
一个新面孔。他没看到司空见惯的日轮刀,那个梳着长发的女人手上举着一个黑漆漆的铁管子,制造了满地鱼尸后正警惕地躲在树林间的阴影里。
……啊?就是那东西在几分钟里扫清了他召唤出的金鱼?
玉壶尾巴还没落到预订的落点,便又目光呆滞地看见土墙倒后散开的烟尘背后并不是血肉横飞的惨剧,而是一个笔挺地伫立着的人影。
这次可不是毫无印象的五官了,烟尘背后的青年长着无惨大人耳提面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面孔。
‘一个胆敢擅自抹消我血液的人类,’上弦会议上,无惨面前的几排试管随着他飙升的怒火开始发出喀拉喀拉的震动声,‘多少年了,还是找不到青色彼岸花。如果这次无能到连区区一个人类也束手无策,那么你们也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从无惨大人记忆中云取山上的战斗,到上弦叁猗窝座彻底败亡之前的影像……玉壶看到过无数次这张脸,但也完全不希望自己有这次当面战斗的机会。
玉壶视线下移,顺着那炳刀尖下压的日轮刀朝地面看去,一眼便看到了在地上堆成了一道浅浅圈形的千本。它们活像是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空气墙,只能乖乖栽倒在边界线边缘。
圈内便是那对毫发无伤地瘫坐在青年身后的母女,甚至还囊括了那条已经进气少出气多的壶鱼。
富冈义勇提着刀护在他们身前,和从林中迂回过来的胡蝶香奈惠交换了个眼神,便和她错身而过,对着地图上代表祢豆子和玉壶的实心点赶去。
虽然在察觉到有鬼出现在藤屋之后他们便当场折返,但在抵达之前先在镇上遇到了正在肆意杀人的十几只壶鱼。本来打算直接斩杀,但没想到它们在索敌系统上居然全是表示为友方的绿点——这说明它们很可能是受上弦影响异变的鬼杀队队士。
这一下封住了他惯常一击截杀的做法,富冈和香奈惠不得不多花了些时间配合着一一卸除壶鱼的战斗力以求无伤捕获。
麻烦的是只有富冈能通过索敌系统快速查看壶鱼的所在,保险起见只能在战斗系统开启之后先把选来助战的祢豆子空投在了这个敌方大红点的正上方。
幸好这么做了,也幸好最终赶上了。
他相信香奈惠一定会保护好范围内的其他人,那么接下来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开始追击了。
现在,冰刃般锐利的蓝眼睛毫无障碍地朝藏在林间的上弦刺去。
……怎么回事,鬼杀队的柱不都是单独作战吗!把两个高精尖战力同时放到这么一个小小的藤屋里,产屋敷在想些什么?
脑后对他来说甚至已经开始有些熟悉的拔刀声轻轻响起,原本想抢先劫持的人质旁还多出了能和上弦叁掰腕子最后居然还掰赢了的棘手玩意儿,玉壶当机立断改变了行进方向,鱼尾在树干表面一拍,把自己朝地面弹去。
带蹼的双手在接触到土壤的那一刻便自动发动了能力,寒冬中坚硬的土质霎时间转变成了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鲜鱼。
哧溜一声,玉壶扭身钻进了由鱼群组成的临时地道中。
敏捷度更高的祢豆子本想跟着一头扎进通道,但被富冈在队内通讯里阻止。
“没关系,”剑之英灵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界面上不断逃窜游走的红点,“这不过是已经知道终点的逃亡。”
——猎手与猎物的立场在此时对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