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咔哒！咕噜咕噜！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从面前的壶中猛地响起。

竖立的脊椎发生了瘆人的掰折弯曲，转眼间凭空生出了一大块一大块苍白的血肉，像是接触到水的海绵一般迅速臌涨成了比底下的壶本身还大的肉块。

她面前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肉白骨”，身后也传来花子使劲吞进喉咙深处的呜咽声，但这些小猫般的响动又被另一种沙沙作响的杂音彻底盖过。

嗬嗬嗬——

细微的气流从气管的一个个空洞中穿过发出细响，但它们马上便被绵延而上的白肉覆盖，成了巨大的肉团的一部分。

眨眼间，雪白的肉块在黑夜中迅速成形，又在几秒钟里在最外层立起一块块小盾般光滑的硬物，开始跟着整体的呼吸翕动。

接下来，这肉团又长出了带蹼的手臂和大腿，实实在在地撑在了干燥的地面上。它的“头部”也迅速变尖变扁，最后由内向外翻出了两只拳头大的、无神的鱼目。

——壶中的“人”就这么在她们面前变成了一只背着壶的怪鱼。

祢豆子猛地攥紧刀柄，用力地压下颤抖的呼吸。

以前听过的报告里袭击了锻刀村的壶鱼，竟然是这么来的。

……要是哥哥还在自己身边就好了。她吞下梗在喉头的怒意，忍不住想到。

要是哥哥现在在的话，就不必忍耐了。他能帮自己顾好背后，母亲和花子都不会出事，她保证自己在放手一搏的情况下能一分钟内速攻打烂对方的脸。可惜眼前仍是暂时孤身一人的现实。

烦人的上弦开始兴致勃勃地往下介绍。

“怎么样！这就是我不久前刚研究出的全新雕塑手法——肉雕！每一个凹凸的部分全都以真实的血肉雕刻而成，既保留了人类的肉质，又赋予它们崭新的流线型外观和只多不少的行动能力！同时、”

“嗬……嗬！”

“真是失礼啊，你怎么能打断我玉壶的介绍呢！”玉壶不愉快地瞥向打断自己的壶鱼。

壶鱼的头部两侧毫无光彩的黑眼睛开始剧烈地一张一合，撑在身下的四肢也开始颤动，最后像被抽掉了骨头一般软倒在土里。

干裂的鱼唇张开，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

“嗬……嗬！”

微不可察的振动从仅剩的一小节声带边缘缓慢地传出，但上弦和英灵的耳力都毫不费力地捕捉到了这些根本说不出口的、不成形的话。

【求求你……救救我】

玉壶听了一愣，眼里马上带上了更大的怒气：“你在做什么！我这个创作者可从未允许你具备这样的功能……竟敢让我玉壶出丑！看来你和镇上的那一批不一样，是个残次品！”

他连续不断地嚷嚷，一边愤怒地挥动手臂前倾，但在即将从屋顶上翻下来之前又理智地停住动作。

壶鱼嚇嗤嚇嗤地喘息着。

“嗬……嗬！”

他的脚下本是生他养他的大地，但他却被剥夺了原初的身份，变成了不合时宜的滞留客。

空洞的瞳孔没理踩上弦鬼的狂怒，只是直直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祢豆子。

【救救我】

他的虹膜已经变成了混浊的青色，但祢豆子却清晰地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是被痛苦折磨之后才改变了想法吗？还是说一开始的求死之语只是被操纵说出的假话，而现在才是挣扎着浮出水面的、真正的个人意愿？

这句求救之语顺着运转的呼吸爬进了她的胸膛，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母亲的嗓音，钻进脑袋里：【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鼻尖的寒气和云取山大不相同，脚下也不再是皑皑白雪，但她却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个永生难忘的、铺满积雪和血色的早晨。

她不想忍耐了。

高处的玉壶看着又往前挪了一小步的壶鱼，越看越气，手上的壶随着他的摇动频率上下摆动。

他愤怒地叫到：“已经够了！你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上弦鬼把身侧的其中两只手往下一摆，手里同时倏地变出两个青釉彩斑细口壶来，从壶□□出了一道道水箭，四周的金鱼也配合着再次吐出一波银光闪闪的千本针。

祢豆子咬紧牙关，刚要上前格挡，身后却突然传来花子的尖叫声。

“后面！姐姐，后面有味道！”

她猛地转头看去，这时才看到他们身后的空气中隐约浮现出一小节怪异的扭曲。

是刚才的章鱼！还有没被击杀的触手吗！

前有千本，后有章鱼……怎么办？不论先选择哪个方向回防，另一头都会出现大漏洞，如果用奥义攻击四周的话又会误伤己方人员。而且和壶鱼也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根本不可能在护着妈妈妹妹的情况下到前面救援。

自己应该怎么做？自己能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