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树干还粗的章鱼触手转眼便被击穿，一条接一条重重地砸落到已经落满木屑和砖石的地面上，扬起了一大片尘土。

淡蓝色的血从一个个空洞中喷出，淅淅沥沥从半空落下，在干燥的土壤和其他残骸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腐蚀痕迹。

玉壶举着壶退到没受到破坏的西侧走道上，视线却没有离开不远处情况突变的病房废墟。

刚刚从天而降的女性来不及带人撤到屋檐下，现在正掀着一张临时抓来的破棉被试图挡住劈头盖脸落下的血雨。柔软的棉絮没能完全挡住这些棘手的酸液，最后还是留下了数十个指甲盖大小的破洞，从中隐约露出她手里锐意逼人的赤色金属。

奇怪，用的不是日轮刀？壶中鬼眯眼细想刚才的突袭。

攻击来自空中，他没能看到对方的攻击手段，只能判断并非切口纤长的斩击。但比起几乎不可视的进攻速度，更值得注意的是可怕的精度——

从蛸壶地狱里生长出来的腕足虽然有着非同寻常的弹性和肌肉密度，但整体结构仍和活章鱼相差无几。每条触手各自长有一颗大脑，即使它们一时与充当心脏的壶断开联系，也能由此保留足够的行动能力。

但是，刚才的攻击完全击碎了所有腕足的八个大脑，直接废掉了所有触手的反抗能力。

同时被攻击的还有他自己的落脚点，明明特意留下了自己四周的天花板和墙壁作为屏障，但上方的重击却活像长了透视眼一般直直地朝他的本体打来，害得他只能连忙往后再退了几米。

怎么做到的？

直觉？运气？经验？有着这样的实力，是柱？那张脸倒是和无惨大人记忆情报里卖炭家的女儿有点像，可年龄根本对不上。普通人类可不会一个月疯长二十厘米。

而且，那个女人的气息和以前他杀过的鬼杀队的其他家伙也有些不同。明明一眼看去和其他弱小的人类没什么两样，但他却隐隐觉得对方身上似乎还藏着某种让他忌惮的力量。真是好笑，自己的感知难道是被这藤屋各处的干花扰乱了么？不过是抵挡住了一轮进攻，区区杂碎又会有多大的威胁？

观察归观察，他手上也没闲着。

趁着那剑士的视线还被遮蔽物挡着的时机，玉壶主动丢掉了手中的赤壶，又从另一侧的手臂中“生”出一只珐华荷塘纹的新壶来。

壶身晃动，数十只目光呆滞的凸眼金鱼个挨个从壶口挤出，鼓着腮帮子，晃晃悠悠地也朝缓缓站直的剑士袭去。

然后，玉壶便老神在在地呆在原地，也没打算伺机绕到对方身后偷袭。

不管对方有何种古怪的能力讨了巧破解蛸壶地狱，这回用上了数量这么多的金鱼，再加上千本针上的毒素，已经不会有问题了。

他听着从这户人家其他房间传出的惨叫声，不禁开始想象这次成功捕获灶门一家之后能够得到怎样的夸奖。

……不对，无惨大人很可能仍然不会满意。在自己变成鬼之后的这数百年里，几乎从未从那位大人口中听到褒奖之语。就算献上精心设计的新壶，最好的一次获得的也只有不咸不淡的颔首。

前几日久违地召开了一次上弦会议，真是没想到缺席的居然是猗窝座大人，听说几乎同时被斩杀的还有下弦的一位和四位。无惨大人发了好一通脾气，再次提起寻找彼岸花和那几个能力奇怪的人类的事，但他们都只能俯首认错。

……真是不巧，若是会议再推迟几日，自己就能收集到有用的情报当面献上了。

玉壶虽然平时就热衷于改造自己和俘虏的躯体，但成功特化这个能力并用在寻人还是第一次。他在这几日制作了为数众多的活体寄主，本体则留在暗处，等着他们被转运到鬼杀队的各个机构。虽然无法共享视野，但在发现重点标记的寻找对象之后藏在寄主体内的鱼就会跳出，这也是对他来说最好用的向导。本想着就算找不到卖炭的也能顺藤摸瓜找到猎鬼人的总部，但最先找到的还是这对母女。

虽然严令寻找的蓝色彼岸花仍然毫无线索，另一个黑发蓝眼的重要目标也不在，但找到了几个月前命令捕捉的卖炭人一家也算稍有成果。

等过会儿杀了眼前这个碍事的家伙，抓住卖炭人之后，便再找几个家伙种上几个寄生用的壶，如此一来顺藤摸瓜找到鬼杀队总部也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把计划想到这里，异形恶鬼忍不住得意地把其中两只空闲的“手”叉在脑袋两侧。

突然，他感觉到手里一轻。

……嗯？

玉壶一抬眼，居然看到了几枚冲自己的脖子刺来的千本。

什么！

他连忙往下一缩，但视野刚一往下，便马上又看到另有一批千本针堵住了这条闪避路线，曾经亲手磨得尖锐难当的针头如今径直朝他自己刺来。

啪嗒啪嗒。

被打成肉泥的金鱼尸体窸窸窣窣从空中落下，其中有一半身上插满了分不出到底是其中哪一只吐出的毒千本。

还留在原地的折枝花纹壶转眼间被打成了一地碎片，但马上又幻化消失为一片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