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召唤来的炼狱估计还是老样子没法沟通,有关事项暂时推后处理……富冈正想着,眼角瞥到正在对着他大幅度挤眉弄眼的村田:“村田,有话直说。”
村田露出了被噎住的表情,在他和神崎的目光下小声敷衍道:“……没什么。”
在他完全转过头之前,又看到对方无声地指了指走在他身侧的神崎。
富冈有些纳闷地暂时把注意力放到身侧的女孩身上。
在经过他醒来时短暂的兴奋期之后,虽然仍挺直了脊背、大步朝前,但她一向很精神的亮蓝色眼睛总是稍稍下垂,看起来颇为低落。
惯于直来直往的女孩没有太多收敛情绪的意识,再加上村田指向明确的强调,就算是情商不及格但智商正常的富冈也能品出不对劲来。
我没有责骂她啊,话都还没说上几句。难道是语气太严肃了么……
他实在不擅长跟女性或者小孩子相处。前者能够参考的对象寥寥无几,不管是自己的姐姐还是胡蝶姐妹都比他还坚韧得多,他根本没遇到过需要安慰对方的场合;而后者的应对经验要更简单粗暴一些——只要把脸一板,再学着以前的教官训几次话,多半都能被吓哭。当然,这种威吓用来应对灶门家的小孩一直都不好用。
虽然没多少实践经验,但幸好他记性不坏,马上从脑海里扒拉出宇髓在花街事件结束的庆功酒会上瞎扯的、说是曾经用来哄女朋友的一堆胡话,说不定能临时充当理论知识。
……还是不行。试着把那些法子和现实的场景结合之后,富冈迅速地打消了挑出其中一个实行的念头。
他又往记忆深处挖掘,终于找出一个说不定有用的做法。
虽然想了这么一大堆,但思绪万千不过一瞬,现实里的富冈只不过是在原地停下步子。
他踌躇着抬起左手,放在疑惑地看过来的神崎头上,用不会弄乱她头发的力度轻轻地、模仿着曾经见胡蝶香奈惠用过的方式拍了拍。
“你已经足够努力了……”富冈绞尽脑汁回忆着自己曾经听到的、香奈惠安慰义妹的话,放软语气慢慢地说,“不要为此难过。但是没有必要这么一直绷着神经,哭出来也没有关系。”
他其实已经记不清细节,同时意外于香奈惠的一言一行在记忆里居然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富冈原以为这些本就不算多的片段会在同僚死去之后牢牢镌刻在脑海深处,没想到只有那段根本不想听到的遗言录音记得最清楚……看来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记忆力。
神崎愣愣地看着他。
就在富冈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事、想悄悄收手的时候,大滴大滴的眼泪突然从她的眼眶中冒出,很快就流满了脸颊。
“对、对不起。”
她急忙抬起手捂住眼睛,断断续续地低声说着道歉的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对不起。”
富冈急忙收回手,和村田一起手足无措地站在她身边。
反应过来的村田快速窜回还没走出多远的医务室,抱出了一整袋面巾纸。
她用力地想要咽下冒到喉咙口的抽泣,但这除了让溢出的泪水变得更多之外毫无用处。
——不能哭!不要再哭了!
神崎严厉地对自己说,但根本没用。
作为从者响应了召唤,甚至还如愿参加了战斗,在那之后也一直作为主要的联络人员辅助作战。
可是,自己在战斗中几乎没帮上忙,在战斗结束之后才赶到现场,最后也没能保住香奈惠大人的眼睛。
还做得不够好!
她加倍努力地配置药水、改进医务室,花大把时间对着管制室里遣词用句都难以理解的说明书,试图找出更多有用的辅助功能。
不这么做的话,根本没法安心地和一直在前线奔波的水柱大人说话。
但是情况并没有变好。
明明很顺利地配合炎柱大人斩杀了在电影院里的鬼,但没想到自己作为Caster居然连青木原的环境大魔术也招架不住,还得靠水柱大人帮忙指出错误。
和村田先生一起进行的召唤也是。之前富冈昏睡的那几天她忍不住一遍遍复盘当时的情况,找出了一个可能导致最终召唤出 Bereserker 的原因。
——她从墙上抄来的召唤词。
当时有些仓促,她看这些咒文的长短篇幅几乎没有差别,想当然地以为内容也大同小异,于是找了份离自己最近的。
但现在仔细看来……
“……将双眼蒙于混沌”“……为囚于狂乱囚笼者……”
——和其他咒文相比,这一份多出了内容看起来颇为不妙的两小节。 [1]
为什么当时没有再仔细确认一遍呢……
逃避般把和炎柱大人交流的事推给了村田先生,她每分钟都忍不住想确认富冈的灵核状态——它没有崩坏,但水柱就是不醒。
……我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呢。
‘哭出来也没有关系。’
听到熟悉的话语之后,从被召唤之后不久就开始积累的压力终于爆发出来,强自压抑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般外化成了止不住的哭声。
“对不起……我太弱了!呜、抱歉……您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对不起……”
“你别这样,神崎……富冈说得对,别自责了,”村田一边有规律地轻拍着她的背,一边也跟着抽了抽鼻子,“看你这样我也想哭了。”
富冈不安地站在他们面前,看着两人一起落泪,觉得自己的胸口也堵得慌。
他们在想什么?为什么会哭?
应该说幸好炼狱还在战斗模拟室没空来参一脚吗……我现在到底该做什么?
算了,万一说错了话、让他们更难过就糟了。
他木着脸,放弃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