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冈挪动沉重的双腿慢慢走进去。
一缕熟悉的香味出现在鼻腔里,随之增大的是一路跑来第一次听到的、人的窃窃私语。
映入眼帘的是只有黑白的画面。
他看到了正在进行的葬礼。
纯白的丧幡从高处垂下,富冈愕然地站在灵堂的正门,看清了葬礼主人的照片。 [1]
——“富冈义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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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攥着背包的袋子,走进被布置成灵堂的道场。
来告慰的人已走了大半——按之前参加葬礼的经验猜测,通夜已经进入后半段。
可能是职业所致,富冈参加葬礼的次数远多于这个年龄段的平均值。
就算如此,站在自己的葬礼现场倒也是头一回……
富冈走到遗像前。可能是不死川选的照片,直接用了他的证件照,但照片里的自己对着镜头显然有些不自在、把嘴抿成了一条直线,他也觉着直接用作遗像还挺合适。
他明明记得自己当时应该是在笑的。
富冈闻到了那股变得更加浓郁的香味,它来自遗像前整齐插好的几根线香。袅袅升起的白烟仿佛径直钻进了他的头颅,盖住令人陌生的现实。
他转过身,看到没带天狗面具的鳞泷老师和不死川。他们都穿着整齐的黑西装,稍稍低头靠着墙。
富冈踌躇着走过去,站到不死川旁边。
从这个视角,他看清了那两人泛红的眼眶和没空整理的胡茬。他惴惴不安地把目光收回来,却又看到房间另一头的灶门兄妹,顶着重得多的红眼睛依偎在一起。
没有一个人看到他,也不会再有人说他的服装和大家不同、太不合群。
歪歪扭扭冲来的卡车、打不通的电话、包里的文件……
虽然仍站在这里的事实让感性无法认同这个结论,但富冈已经从脑海中陆续出现的碎片拼凑出现实——
自己已经死了。
但是……
原来我死后、会有这么多人为我哭泣吗?
富冈完全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本来他学会的安慰话术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种,但无法交流、无法碰触的现状完全是超纲题;死因应该是车祸,目前也没有想要报复的对象,这样看来电影里的幽灵们真是比他有计划得多。
这样的状态到底有何意义……天堂或者地狱都行,他本还以为有一天死后可以见到其他人,结果最后还是孤身一人吗?
大正之行真是一场梦?可能只是濒死的他为自己构建的幻境……大家都没有死去的结局,要是是真的就好了……
他索性蹲在原地发起呆来,任由时间流逝、思绪飘远。
锖兔长大的样子想带给鳞泷老师看看,幽灵可以托梦吗?自己还有很多话想说,但等真的站到对方面前说不定他还是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都是幽灵了,已经不用考虑上班的问题,也许应该趁这个机会到一些活着的时候没去过的地方去……去北海道找鲑鱼吧,还可以顺道去青森看一眼炼狱以前说的苹果园。
大家都是这样么?仿佛滞留一般停在人世间,从□□入土的葬仪开始,就这么看着自己生前留下的痕迹慢慢被时间抹去,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看着、记录一切。
以前应该多去看看锖兔他们的,但又怕他们会嫌我太烦……
我会被葬在哪里呢?决战开始前交上去的遗书只是白纸一张,剩下的时间越少反而越不愿意去思考未来。可能性最大的居住地是已经住了他十几个同事的警察墓地,如果不允许自己入葬那么和父母姐姐葬在一处也很不错。
没想到后事还是麻烦到了不死川……富冈不太敢去猜测对方得知自己死讯时的心情,于是马上又把想法转移到其他可有可无的事情上来。
突然,他的眼前飘过几粒灿金色的光点。
它们最初只是两三成对、在空气中上浮,不消几秒就变成了纷纷扬扬向上涌的光子大军,在几乎只有黑白两色的灵堂中光彩夺目。
他低头看向它们的源头——是他自己的身体。
从肢端开始,再向大块的躯干蔓延。幽灵的状态即将过期,自己正在化成光的河流。
我这是、要成佛了……?
在富冈对着那些细碎的光发怔时,一股困意涌了上来。
这感觉并不陌生。
还在大正时,在他进出那几场与现实的时间线相左的、幻境般的战斗前后都有这种突兀的困意作为分割线。
……到底哪里才是梦?
富冈强撑着困意,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遗照,意识不受控制地再次从这个世界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