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水波在指尖、颈侧穿行。

细密的泡沫游鱼般越过他的身体。

好冷……

他下意识把自己缩起来。突然，有什么开始轻轻地拉他向下。

他迷迷糊糊地跟着它下降……不停向下、向下……然后到了另一个、温暖得多的地方，像是穿过了某种分界线。

它们轻柔地拉着他，直到所有寒气被热流驱散。

在某一刻，终点抵达。

气流拂过脸颊。

他的脚突然碰到了坚实的地面，轻微的震动从脚掌传入神经中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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哔——哔——！！！

刺耳的汽车鸣笛声从右边响起。

富冈猝然睁开眼。

硕大的卡车——已经开到了他面前——保持着极高的车速撞了过来，风驰电掣，仿佛地面对它来说根本没有摩擦力。

富冈根本来不及反应，在和它表面暗红色的铁皮接触到的一瞬间，一股翻江倒海般的呕吐欲突然从胃部挤出直冲咽喉。在他忍不住弯下腰干呕时，那辆卡车却已经用同样的姿态摇摇晃晃地开远了——而他，没受到任何伤害。

他愕然转头看去：路的尽头什么也没有，那卡车像幽灵一样消失了。

……怎么回事……？

不对。我怎么在这里？树海……冰洞呢？

战斗呢？

富冈把捂住嘴的手转移到腹部——那里应该有刚才被猗窝座一拳开出的大洞。

……没有伤口，肚子上的皮肤是完整的。右掌也……等等，我的右手呢？

他用左手抓着空无一物的右侧袖管，迟来地感觉到了熟悉的痛楚。在最后剿灭战之后、一直伴随自己的幻肢痛，再一次潮水般袭来。

富冈忍不住加快了呼吸，但在大正时代已经变成本能的呼吸法并没有发动。

不是英灵、也不是拟似从者……这是我自己的身体……

他重新观察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两侧是从小到大早已看惯的行道树和商铺。

这条路他认得——

从现在这个方向前进，过了红绿灯之后左转，就是公交站。从那里上车，就可以搭上开往警视厅的公共汽车。

……回来了。

富冈呼出一口气，一遍又一遍地数过各式各样的招牌和公交站名，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回到现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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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无人的大街上跑起来。

夜空中满布的乌云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往日五颜六色的店铺彩灯也一盏没亮，映在路面上的只有从两侧照来的、惨白的灯光。

富冈踩着行道树的阴影往狭雾道场的方向跑去。

细丝般的雨不断地从视野中落到自己身上，他却没感觉到任何凉意，仿佛它们并非真正的雨水、只是眼前的幻觉。

没有其他行人、没有车辆、没有鸟雀的叫声……整条道路上还有活力的只有他自己和湿润的细雨，笼在一片湿润的灰色中。

它算是这片生活区的主干道，不该如此冷清……

富冈有些别扭地单手拉开背在身上的斜挎包，包里的几页文件被急促的动作带到了空中，但他毫不犹豫地无视了它们。

现在的情况明显不对劲，有更要紧的信息需要确认——

他翻出多日未见的手机，可惜它没能派上太大用场：没有未接电话，没有新到的短信，手机里的东西和他最近的一次记忆中并无差别；信号栏不断地在全满和打叉之间切换，时间和日期也都是一片马赛克。

试着拨了几通电话——其实他对打通之后的谈话内容毫无预期，只是想听听亲友的声音——得到的只有“不在服务区内”的电子女声。

【请在滴声后留言 。】

富冈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调匀跑了一段时间之后凌乱的呼吸，对着话筒留了话：“不死川？你现在在哪里？我好像……好像碰上了很奇怪的事情，应该是、去了大正？我不知道怎么说，手机也有点问题……我快到道场了，如果你有空再给我回个电话。”

前面就是狭雾道场，他挂掉留言，慢下步子。但原本应该有所缓和的心跳却不知为何越跳越快，咚咚咚地击打着他的耳膜。

道场的大门敞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