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的上半夜,树海的深处与白天却没什么两样,依然笼罩着浓重的阴影。
唯一的例外在靠近边缘的东北面,一块不小的空地直接暴露在天空下,横七竖八倒地的树木之间不断闪过耀眼的烈焰和刀光。
战斗开始不到十分钟,鲜血已经浸湿了富冈身上的白衬衫,炼狱的白羽织也被血迹染红了一大块。
他们的身上都或多或少被拳风刮出了深可见骨的伤口,飞溅的血液流进脚下不详的黑紫色土地中。
夜还很长。
“你,一直在替他防御呢。”
猗窝座疑惑地说:“全力攻过来啊!那样你们可能还会有些胜算,你的肋骨和内脏都已经碎了一半了吧?”
“……像你这样的家伙是不会明白的。”
如果是他自己身上的伤,按照前几次的经验,在战斗结束之后应该就慢慢复原;但炼狱不一样,如果在助战状态下受伤对本体是否有影响还不明确,更何况他在狂化状态下几乎完全没有主动防御的意识。
这样一比较,结果就很明确了。
而且……已经不想再看到谁死在自己面前了。
迦勒底的通讯在他进入战斗状态之后也猝然断开,可能和魔力消耗加大有关……
上弦鬼满脸诚恳地说:“你们都是被选中的强者,没有在这里死去的必要。变成鬼吧!无论受怎样的伤都没有关系,就像我一样!人类的能力是有极限的,只有这样才能不断变得更强!”
“说什么疯话!”
富冈手上青筋爆起,水蓝色的刀刃随着手腕的翻转改变方向,在炼狱几秒前留下的切口基础上再一次劈开了猗窝座的手臂。
但即使在同一个位置留下创伤,恶鬼的愈合速度也没有丝毫迟滞,反而用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抬起脚做出了一连串踢击。
富冈只来得及把刀柄横架在身前,护住相对脆弱的内脏,还是没能抵消掉庞大的冲力。
两人都被踹出了近身战范围,重重地砸在几十步外的小坡上。
炼狱反应极快地在接触到岩面之前就扭转身体,改换为一之型的起手式,双脚顺势一蹬,又离弦的箭般快速向前冲去。
但他后蹬的反冲力直接崩碎了脚下脆弱多孔的火山岩,原本就不算牢固的小坡连带着坡顶高大得骇人的冷杉一起朝敏捷度比他低、还没从背部的剧痛缓过来的富冈劈头盖脸地砸去。
“砰!”
巨木倾倒,烟尘弥漫。
突然,落雷般的枪声响起,第一发子弹从坍塌处射出,朝战场的无人处呼啸而去,卷走了阻碍视野的烟尘。
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
射击并不算密集,但恰到好处地阻止了猗窝座攻向炼狱要害的拳头,掩护着后者的刀刃砍向恶鬼的脖颈。
可惜它们都没能超过猗窝座的反应速度,被尽数躲开。但擦过左肩的一枚居然突破了上弦鬼的防御,留下了与灼伤相似的、发烫的印痕。
“鬼杀队的新武器?”猗窝座不屑地说,“放弃了□□和武道的精进,反而依赖更加易碎的身外之物吗?”
富冈没有答话,从废墟里翻身上树,在浓密的枝叶间一边改变方位、一边继续进行支援射击。
刚才的坍塌他用上了受炼狱启发的宝具小型解放,虽然防御力不及完整的凪、魔力还被耗掉了大半,但所幸挡住了大部分冲击,避免了被砸得头破血流之后直接入土的结局。
拉开的距离同样也是喘息之机。魔力不足让他没有贸贸然地重回一线战场,而是拔出腰侧的手枪试探性地朝无人的侧边开了一枪——幸好,只需要少量的魔力输入就足以驱动打开保险,这样他还能选择暂时辅助战斗,再另择良机。
“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猗窝座突然说:
“你们的能力和我曾经见过的柱都不一样,使用的也不像是单纯的剑技,说不定和鬼还更相近。只是在这个基础上变得更强,根本没有必要拘泥于人类的身份吧。人类是赢不了鬼的。”
在林间转移隐藏自身方位、躲避空式的富冈根本不可能回应他,反而是一直挂着笑的炼狱开了口:“我会履行职责!保护所有人!”
仍然是文不对题的狂战士式回答,但猗窝座却意外较真地愤怒起来:“弱者根本没有被保护的价值!只会碍事!”
“我会保护所有人!没事的!”
……啰嗦、碍眼。
猗窝座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特制的子弹采用了和日轮刀相似的矿料,但在上弦鬼身上的命中率仍然不够看。
尽管如此,他还是被四面八方冒出的子弹弄得烦不胜烦,其中甚至有一次射击提前预判了炼狱的落刀点,精准地击中了日轮刀的刀背。
弹丸与黑色的刀身擦出炙热的星火,推进刀刃加大了劈砍的力度,整个儿砍下了猗窝座的左前臂。
瞬间,反手上撩的刀刃和倾泻而出的子弹都抓住破绽朝鬼的脖颈攻去。
猗窝座身子一扭躲过日轮刀,没管被子弹贯穿的腰部,把大部分力量集中在了右拳、自上而下砸向地面——
破坏杀-碎式-万叶闪柳
本就质脆的地面在重拳的冲击下先是如柳叶般碎裂,马上又崩解成更小的碎土向下方的空间落去,形成了巨大的坍塌坑。
塌陷范围内还没倒塌的所有树木也纷纷被拽进坑里,富冈一边不断寻找新的落脚点,一边换掉刚刚打空的弹匣。
他马上察觉到身周气温开始骤降,迅速环视四周——
寒气逼人的冰墙铺满了除了头顶的所有空间,跟着一起掉下来的树枝中间还卡着刚刚被折断的、长长的冰柱。
是树海下方的鸣泽冰洞。*
原来战场已经转移到冰洞正上方了吗?是巧合,还是猗窝座的计划?
脱离了树海的地面环境,富冈才终于觉得体内的魔力运转稍稍轻松了一些,但这份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马上他又感受到了熟悉的、魔力被大量抽走的感觉……
不好!现在这个距离……可能要赶不上了!
富冈马上丢下枪抽出日轮刀,朝另外两人原本的交战方向冲去。
刚跑出被残枝败叶遮挡的范围,他一眼就看到了已经摆好起手式的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