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并不是击打到人体的手感。
宛如覆盖着硬实的鳞片,男人的手腕上甚至连红印子也没有出现。
灶门葵枝在他身后发出一声压低的惊呼,黑发的剑士坚定地站在他们的身前,少见的双色羽织上还有一路赶来残留的雪。三个孩子安静地躲在母亲的怀里,在紧绷的气氛里小动物一般努力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富冈义勇把刀立在身前防御,对上男人血红色的竖瞳之后,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被风雪冻在了一处。
微卷的黑色头发,红色眼睛,苍白的脸色,皱眉不耐的表情……
这张脸,不会有错。
这就是那个不配被称为人的家伙。
灶门家灭门案的罪魁祸首,吉原武器走私链的老板,万世极乐教的幕后获益者……
在日本地下横行霸道的黑手党组织,鬼月组的组长;
最后的黎明前,杀死了他无数同僚的、不可能忘记的仇敌——
“鬼舞辻无惨!”富冈难以抑制住仇恨地咬牙低吼出他的名字。
全身的血液在骤然提速的心跳中迅速流转到各个组织器官,擂鼓般的脉搏带来的是灼热的呼吸。
冷静下来,他深吸入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鬼月组的组长已经确认死在了爆炸里,没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哦——”鬼舞辻无惨发出一个毫无感情的感叹音,“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
富冈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敌人,半透明的文字标记在无惨的头顶:“我不可能会忘记你的名字。”
最前面是一个火焰形的花纹,“Avenger”“复仇者”……这是什么?“Lv.100”“鬼舞辻无惨”,是级别和名称吗?……后面是一个绿色的长条;最下面是一行深红色的小字,“高威胁目标”……除了确认了身份以外,几乎没有有用的情报!这个界面到底是什么?
在他快速辨认那些文字的同时,无惨漠然地打量了一下他的刀:“柱吗?真是可怜的人生。”
富冈突然有了如同被扼住咽喉般的危机感,来不及犹豫,几乎在无惨攻击的前一秒就进行了回避,侧身一把捞起身后的灶门母子,护着他们撞出屋外。但鬼舞辻无惨的手刺穿了灶门竹雄的外衫,男孩被一把扯在了原地。
糟糕!富冈迅速提刀回身。
鬼舞辻无惨跨步向前,改变攻击方向侧手向男孩的脖颈划去。
来不及了,富冈痛苦地向前冲刺,为什么,我仍然如此无力。
尖锐的鬼爪带着破空之势向下,却突兀地停在了脆弱的血管前方。
富冈趁机举刀格挡住攻击,一把揪起灶门竹雄的后领向后抛去。
“跑起来!跑下山去!”他大声向灶门一家喊道,同时趁势砍向无惨——已经不是拘泥于用刀背击打的时候了,湛蓝色的刀锋裹挟着怒涛般的剑气密集地向无惨砍去。但刚刚熟悉的身体显然无法完全发挥出剑术的杀伤力,连续几刀都被无惨轻巧地躲开了。
“那是你的能力吗?”无惨颇具压迫感的竖瞳重新钉在他身上。他没有理会无惨的问话,只是继续向前攻击。
为什么刚才他的攻击停下了?是因为灶门竹雄吗,还是这具身体的能力?左下角的方格暗了两个,是这个东西的效果吗?先不说这具身体不明缘由的强大运动能力,眼前此人的战斗能力也与他印象中病弱阴沉的鬼月组组长天差地别……可恶!攻击全部都被避开了!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无惨不耐烦地抬起一只手,那只手臂瞬间胀大、变形,无数肉色的尖刺雨后春笋般从那肉臂上长出。肌肉鼓胀的可怖刺臂带着千钧之势以无惨为圆心横扫而过,一眨眼就把灶门家的木屋夷为平地,狠狠地击打在来不及反应的富冈的腰侧,把他打飞到了不远处的树干上。
但出乎意料地,顺势打向跑下山的灶门一家的刺臂,又一次被看不见的壁障拦在了近在咫尺的半空中。无惨眯起眼睛,重新看向被他打飞的猎鬼人。
应声而断的松树缓缓地倒在雪地上,扬起大片白色的雪尘。倒塌的木屋被散落的火星点着,飘忽炙热的火焰渐渐窜动跳高。
殷红的鲜血顺着被扯破的红色羽织在雪地上缓缓地浸润开。富冈义勇强忍住腹部的疼痛拄着刀爬起,原本高效的呼吸此时伴随着愈演愈烈的刺痛感,在肺部搅成一团;滚烫的血液从额角的伤口冒出,把右眼里的世界染成了血红。
一股阴冷锐利的力量从腰部的伤口透入,顺着血脉的路径在他体内窜动。创口周围的血肉疯狂地蠕动、增生,瞬息之间长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红色肉瘤。
但最糟糕的并不是这些。
——有什么蠢蠢欲动的东西……进来了……脑海中响起了无数充满憎恶、诅咒、杀戮的低语……如同令人作呕的污泥一般,缓慢地浸没一切正面的情感……
“你这家伙,还是人类吗?”模糊颤动的红色视野里,穿着西装的恶鬼慢慢向他走来,用探究的语气说道,“那个份量的血,应该足以爆体而亡了才对。”
“算了……追……逃走的老鼠……”头脑即将断线,男人的话变得暧昧不明、难以理解起来。
跳动的红色火光下,那只抬起的右手正在缓缓地攥成拳头,混沌不清的意识里,这个动作被不断地放慢。
有什么不妙的事情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