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捉到野兔或者捡到什么小动物,大黄都会叼回家里跟她献宝,摇头摆尾地,等着她夸。此刻它叼着那截东西跑过来,嘴里呜呜地叫着,尾巴摇得跟风火轮似的。
那截东西肉乎乎的,沾满了泥土和枯草,猛地看过去像是半只猪蹄。
何麦生怕大黄把人家家里吃的东西给糟蹋了,赶紧伸手从它嘴里抢过来。大黄不肯松口,呜呜地抗议了一声,被她捏住嘴巴,才不情不愿地放开。何麦把那截东西从狗嘴里抽出来,拿在手上,一低头,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这根本不是猪蹄,而是一只人手!
何麦惊叫一声,腾地从凳子上弹起来,把那只残肢丢在地上。那截断手落在地上,白发白的小手指还在微微蜷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刚刚何麦的那一声惊叫造成的动静不小,但厨房里的翠娘像是没听见似的,没有半点反应。门帘后面,一片让人发慌的死寂。
何麦心跳如擂鼓,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着嘴唇,壮着胆子又朝地上那截断肢瞥了一眼。
这只手肉乎乎的,五根短小的手指蜷在一起,断口处的骨茬参差不齐,血肉模糊,已经被泥土糊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还是能分辨出是一只幼儿的手。
何麦脑子里猛地闪过一道白光,突然想起翠娘的儿子。从进门到现在,她还没见过那个孩子。
她下意识觉得,这截残肢的主人,就是翠娘的儿子。那个瘦瘦小小,总是趴在翠娘背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的孩子。
这截残肢尚未腐烂,说明刚出事不久,而翠娘却像个没事人似的,丝毫没有丧子的悲痛之情。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何麦感觉脊背一阵一阵地发凉。她弯下腰,一把捞起大黄,抱在怀里。狗子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老老实实趴在她臂弯里,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何麦抱紧了怀里的狗子,准备离开这里。然而,她才刚直起身,便看到翠娘悄声站在门口。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的,逆着日光无声无息地站在门框下,脸上没了刚才那股子热情的笑容。她的脸板着,整个人像是换了一副面孔,阴翳得让人胆颤。
何麦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小腿撞翻了身后的凳子,打破死寂一般的宁静。何麦抱着大黄,隔着桌子戒备第望着翠娘。
翠娘那双眼睛里没有光,阴恻恻地盯着何麦,就像盯着一只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
“你是什么人?”何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尾音有一丝发颤。
翠娘扯了扯嘴角,拉扯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我是什么人,你很快就知道了。”
说罢,她从袖中抽出一根小巧的管状物,瞄准了何麦。随即轻轻拨动机关,一团白色的烟雾从那管口喷出,直直冲向何麦的面门。
何麦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把脸偏过去,用手臂挡在面前。她本能地屏住呼吸,但那团烟雾来得太快太急,像一层薄纱猛地覆上来,钻进她的鼻腔。
紧接着,四肢酸麻胀痛,怀里的狗子变得沉甸甸的,她撑不住,手臂耷拉下去。腿也软了,身子往前一栽。
然后,一切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