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麦没有去过翠娘家,只依稀记得她提过,自己分到的地在雷公山西边。因为雷公山邪名远扬,即便分给流民的地紧挨着这鬼山,距离也有好几里路。
下了山后,何麦一路往西走了大半个时辰,才零零散散看见几户人家。她向田间一个锄地的的老农打听了一下,问到了翠娘家的方位。
翠娘家的房子是一间黄土夯成的小院,院门用四块并不整齐的木板拼成,门板上有几道缝隙,能看见院子里头的光景。何麦从门缝望进去,并没看见什么人。
何麦站在院门口,抬手敲了敲门,叫了声:“翠娘姐?”
里头没人应,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些。院子里还是静悄悄的,连鸡叫狗吠都没有,安静得不像是住了人的样子。
何麦犹豫了一下,伸手推了推门。木板门没上锁,吱呀一声开了半扇。她站在院门口,目光往院子里扫了一圈。院子不大,里头没有像别家院子里那样堆满柴火和杂物,反倒有些空空荡荡的。
隔壁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正坐在自家屋檐下择菜,见何麦在院子里张望,便扯着嗓子搭了话:“姑娘,你是来找翠娘的?”
何麦侧过头看向老妇人,点了点头:“是啊,阿婆。翠娘不在家吗?”
老妇人手里活计没停,悠哉悠哉地与她闲聊:“前段时间出门了好几日,前两天才回来,不过回来之后也没怎么见她出门,天天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她平日鲜少与我们这些邻里打交道,我们也不好过问她情况。”
这话让何麦心生疑惑,翠娘的性格虽算不上八面玲珑,但也不是孤僻的人,怎会连左邻右舍都不熟络?
原本她打算见不到人就离开的,了解到这些后,她又改了主意。翠娘孤儿寡母的,万一在家中出了事,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她没有多想,抬脚跨入院中,直奔院里那座小土屋。走到房门口,她抬手敲了敲门,仍旧无人应声。屋子四周门窗紧闭,没办法窥探屋里的情形。正在她盘算着要怎么把门打开时,忽然听见屋里头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一阵脚步声过后,屋里头的门闩被人轻轻一拨,翠娘站在门后。
何麦看到翠娘第一眼,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翠娘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空洞,像是不认识她似的。
“翠娘姐?”何麦试探着叫了一声。
翠娘眨了眨眼,这才回过神来。看见何麦,她面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那张瘦削的脸上便猛地堆起笑来,嘴巴咧得大大的。
“何妹妹!你怎么来了!”她一把拉住何麦的胳膊,把她往屋里拽,声音又尖又亮,“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翠娘的这股子热乎劲儿来得太猛太突然,何麦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她被翠娘半拉半推进了屋,在一张小木桌旁边坐下来。翠娘松开她,嘴里殷切地念叨着“我去给你沏茶”,转身就往厨房走,脚步快得像被什么追着似的。
何麦坐在屋里,有些局促,不知怎么地,她觉得今日的翠娘行为有些奇怪。她的手掌无意间在桌面上蹭了一下,指尖触到一层粉状物。她低头一看,是一层厚厚的灰,手指擦过的地方留下五道清晰的白印。
她抬眼环顾四周,屋里的斗柜、搁板、桌椅,所有家具都蒙着一层灰,像是很久没人碰过。整间屋子不像是经常有人住的样子。何麦心里的疑团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扩大。她又看了看厨房的方向,那头门帘低垂,里头静悄悄的,没有烧水的声响,也没有碗筷磕碰的动静。
翠娘说去沏茶,却连烧水的动静都没有。
何麦坐在那张落满灰的餐桌前,双手搁在膝上,无意识地搓了搓指腹那层灰。她心里不安,但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安安静静地等着。
大黄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蚂蚱,扑了空,又蹦起来,尾巴摇来摇去。何麦看着它在门外跑来跑去,心神稍稍松懈了些。不多时,大黄忽然停下脚步,竖起耳朵朝院角的草垛嗅了嗅,然后兴冲冲地跑了过去。它在一棵树底下拱了一会儿,嘴里叼着一截白乎乎的东西,欢快地跑进屋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