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死透？”张凯吓得手里的筷子都掉了，“这都几十年了，老妖怪啊？”

“在某种真菌的作用下，死亡和生存的界限是可以模糊的。”洛听澜的声音清冷入骨，“就像水下古城的那些'水精'。贺野，如果里面的人已经不是人了，你还打算找吗？”

贺野沉默了很久，拳头在桌下慢慢握紧，又缓缓松开。

“找。”他声音很轻，却很稳，“哪怕只剩一把灰，我也得带我爸那辈人的交代出来。”

洛听澜看着他，突然伸出手，越过热气腾腾的火锅，在贺野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行。我帮你找。”

贺野像触电一样缩了一下，随即又强迫自己停住。他感受着那只微凉的小手覆盖在自己滚烫的手背上，心跳快得能把火锅底料震出浪花来。

“洛工……”

“别说话。”洛听澜收回手，指了指锅里，“再不捞，土豆就化了。”

贺野：“……”

【夜深·旧货市场停车场】

深夜，昆明下起了细雨。

洛听澜睡在五菱的后座上，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这种环境她适应得很快，对她来说，只要没有那种炸裂的通感噪音，哪儿都能睡。

贺野守在车外，支了个简易的防雨棚，坐在折叠椅上擦拭着那把刚打好的短刀。

三炮趴在他脚边，耳朵时不时动一下。

“贺哥，还没睡呢？”张凯从房车里探出头，小声问，“你说洛姐这人，是不是真没情丝啊？我看你刚才脸都红成酱猪蹄了，她还在那惦记煮烂的土豆。”

贺野擦刀的动作顿了顿，没理他。

“要我说，你这就是典型的一腔孤勇撞上了南墙。”张凯靠在门边感叹，“洛姐这种人，脑子里全是神经元和波段。你想让她感动，除非你把自己变成一段5G信号，直接发射进她的脑干里。”

“滚去睡觉。”贺野头也不回地扔过去一根磨牙棒，“三炮都比你话少。”

张凯接住磨牙棒，切了一声，缩回了房车。

停车场重归安静。

贺野放下刀，转头看向车窗里那个模糊的身影。

他想起刚才在火锅店，洛听澜拍他手背的那一下。虽然她眼神里全是理性的逻辑，虽然她说的是“为了35%的生存率”，但他知道，在水下古城崩塌的那一刻，这个冷淡得像冰块一样的女人，其实比谁都更怕失去战友。

他伸出手，隔着玻璃，虚虚地描摹了一下她的轮廓。

“我不用你帮我找。”他对着空气低声呢喃，“我只要你能活着出来就行。”

车里的洛听澜突然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

贺野吓得赶紧收回手，做贼心虚地蹲下身假装检查轮胎。

过了一会儿，车窗竟然降下来一条缝。

“贺野。”洛听澜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起来比平时软了不少。

“在呢。”贺野赶紧站起来，“怎么了？冷？”

“不是。”洛听澜半眯着眼，指了指天上的云，“云层的反射波不对劲，哀牢山的磁场已经在影响昆明郊区了。明天一早，别走S218省道，走老路。老路磁矿少，不容易出事。”

贺野愣了愣，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知道了，洛工。睡吧。”

“嗯。还有……你那个硫磺皂别用了，真的，我包里有支新的洗面奶，明天拿给你。”

说完，车窗关上了。

贺野站在雨中，看着那辆破旧的五菱，摸了摸自己被雨水打湿的鼻尖，傻乐了半天。

这算什么？这算不算大女主的特殊关怀？

第二天清晨。

天还没亮，五菱的引擎发出一声沧桑的咆哮。

“出发！”张凯坐在副驾驶，手里举着刚买的烤饵块，兴致勃勃地挥手，又眼巴巴的盯着自己那辆豪华房车，直叹气。

贺野扶着方向盘，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雾蒙蒙的山路。

洛听澜坐在后座，腿上摊着那块碎裂的玉佩。随着车子不断向西南方向推进，玉佩碎片发出的嗡鸣声越来越响，在寂静的车厢里，像是一颗不安分的心跳。

窗外，原本翠绿的山峦逐渐被一层诡异的灰褐色雾气笼罩。

树木的姿态好像开始变得扭曲，路边偶尔出现的村庄，大门紧闭，连家禽的声音都听不到。

“不对劲。”贺野放慢了车速，“这雾气里有股子烂木头的味儿。”

“那是真菌孢子的味道。”洛听澜戴上了口罩，顺手塞给贺野一个，“前方五公里进入核心保护区，大家戴好耳塞。”

张凯哆哆嗦嗦地戴上耳塞，一边回头问：“姐，要是咱们真的迷路了怎么办？”

洛听澜看着窗外逐渐浓郁的红雾，语气依旧平稳：

“那就跟着感觉走。”

“只要贺野的心跳没停，他肯定能带咱回来。”

贺野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装着目不斜视，但后视镜里，他的耳根子又红了。

前方，哀牢山庞大的阴影在红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了千年的古兽，正缓缓睁开那双充满了‘恶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