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海拔升高,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诡异。
按理说,云南的山林应该是绿意盎然的,但眼前的哀牢山却像是被滤镜调成了病态的灰色。那些巨大的榕树上垂下的气根,不像植物,倒像是一条条干瘪的棕色手臂,在微风中微微晃动。
原本只是淡粉色的雾气,此刻已经浓郁得像是变质的草莓酱,粘稠地贴在挡风玻璃上。
正在开车的贺野沉默了一会儿,粗壮的手臂稳稳地把住方向盘。手臂上的青筋随着打方向盘的动作微微起伏,看起来很有安全感。
“洛工,这车刹车片有点薄,下坡我得含着点点刹。”贺野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没事,我加固了制动泵。”洛听澜头也不抬,突然探身过去,半个身子几乎贴在了贺野的肩膀上,伸手去调仪表盘下方的收音机。
贺野鼻尖瞬间撞进一股冷冽的清香,那是洛听澜身上特有的,像薄荷混着泥土的味道。他整个人瞬间僵硬,方向盘差点打歪。
“洛……洛工,你干嘛?”贺野目不斜视,盯着前面的红雾,嗓子眼有些发紧。
“调频。”洛听澜的鼻尖几乎蹭到他的耳根,她却毫无察觉,一脸认真地拨弄着那个满是油垢的旋钮,“这个位置屏蔽少。贺野,你耳朵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真菌感染的前兆通常是体温升高。”
说罢,她甚至自然而然地伸出冰凉的手背,贴了一下贺野的脖颈。
“嘶——”贺野倒吸一口冷气,耳根子瞬间红得能滴血。
“不烫。”洛听澜收回手,客观评价道,“应该是车里太闷。张凯,把窗户开个缝,放点氧气进来,我怕贺野大脑缺氧影响操作。”
张凯在前面看得白眼翻上天:“姐,他那是缺氧吗?他那是缺个女朋友!你这撩人不自知的本事,三炮看了都得摇头。”
三炮蹲在中间,适时地“汪”了一声。
“滋——滋滋——”
收音机里那个声音出现了。
“……2048……4096……确认……归巢……”
“坐标变了。”洛听澜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她利索地推开平板,“这不是明码,这是动态加密。贺野,停一下,前面那棵树不对劲。”
贺野一个急踩刹车,五菱宏光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稳稳停在路边。
张凯哆哆嗦嗦地戴上防毒面具,像个大头外星人:“哪儿不对劲?我看着都挺吓人的啊。”
洛听澜下车,贺野紧随其后,手里已经拎起了那把特制的短刀。
路边有一棵被雷劈焦了一半的古槐树,树干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褐色菌簇,看起来像是一颗颗缩小的、还在搏动的眼球。
“别碰。”贺野一把拽住洛听澜正要伸出去的手,“这玩意儿刚才缩了一下。”
“我在观察。”洛听澜虽然被拽住了手,却没挣开,反而顺势借力凑近了些,“这不是真菌,这是高度分化的神经组织。贺野,这棵树在'听'我们说话。”
贺野没松手,手心的汗把两人的皮肤粘在一起。他警惕地看着四周,森林里安静得可怕,连个蝉鸣都没有。
“洛工,你说这些树是活的?”贺野低声问。
“树当然是活的,但它们不该有这种反应速度。”洛听澜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截枯枝戳了戳那个红色的菌簇。
果然,那些“小眼球”瞬间闭合,发出了极细微的、像是孩童磨牙的声音。
“卧槽!”张凯躲在贺野身后,声音都变了调,“这地方真是'神域'?我怎么觉得更像是个巨型解剖室?”
“走,回车上。”洛听澜干脆利落地站起身,“这不是自然进化的结果,是有人在这里大规模培养某种生物组织,利用哀牢山的磁场作为能量源。贺野,开快点,信号源在加速移动。”
【五菱宏光·车内】
车门被重重甩上,五菱再次咆哮着冲进深雾。
“姐,你刚才说那树在听咱们说话,那它会告状吗?”张凯不停地回头看,总觉得那些雾气里有东西在跟着车。
“它不需要告状。如果整个森林的菌丝网络是连通的,我们现在就像是在一个人的血管里开车。”洛听澜一边操作设备一边解释,“只要我们发出声音或热量,它都能感应到。贺野,关掉大灯,换防雾灯,尽量减小引擎震动。”
“好。”贺野话音刚落,突然发现前方的路面裂开了。
不是普通的地震裂缝,而是那种像嘴唇一样向两边翻开的口子,里面竟然露出了白森森的石灰岩。
“卧槽!路吃人了!”张凯尖叫。
贺野眼神一狠,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盘,五菱宏光在狭窄的山道上玩了个极度危险的漂移。后轮腾空,整个车身倾斜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坐稳了!”
洛听澜被巨大的离心力甩向一边,直接撞进了贺野怀里。
贺野正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死死揽住她的腰。他的肌肉因为发力而坚硬如铁,洛听澜的脸颊贴在他胸口,能清晰地听到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