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官渡古镇旧货市场】
“姐,你认真的?咱们就开这玩意儿进哀牢山?”
张凯蹲在一辆满身泥点子、引擎盖上还贴着个褪色“勇闯天涯”车贴的破五菱面前,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生吞了一只活苍蝇。他怀里的三炮也跟着“嗷呜”了一声,狗眼里写满了对未来的不信任。
洛听澜正把半个身子探进车底检查底盘,闻言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站起来。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外面套了个工装背心,头发利索地扎在脑后,显得那张脸愈发清冷。
“这车底盘加高过,防撞梁是真钢材。虽然年份久了点,但没那么多电子元件。在哀牢山那种磁场乱跳的地方,手动档的纯机械结构比你那辆只会报警的房车靠谱。”洛听澜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最重要的是,车主急着回老家结婚,两万块,性价比极高,这辆还是你贺哥的老乡!”
“这不是性价比的问题,这是命的问题啊!”张凯指着那破损的座椅,“这座椅缝里还有瓜子皮呢!我那房车好歹有真皮沙发和咖啡机……”
“闭嘴吧,有得坐就不错了。”
贺野拎着两桶刚买的机油走过来,他换了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隆起的胸肌把背心撑得几乎透明。他在昆明这几天的太阳下晒得又黑了一圈,整个人透着一股硬汉的味道。
他利索地掀开引擎盖,一边倒机油一边斜了洛听澜一眼:“洛工,你要的声波屏蔽器,我找老朋友弄到了,挂在车顶行李架上。但这破车电瓶能撑住吗?”
“我改了电路,外接了一个小型太阳能蓄电池。”洛听澜走过去,自然而然地伸手帮贺野擦掉额头上的一抹黑油。
贺野的手猛地一抖,半桶机油差点全扣在散热器上。
他整个人僵在那儿,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洛听澜的手指凉凉的,指尖擦过他的眉骨,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直冲他后脑勺。
“别动,还没擦干净。”洛听澜一脸坦然,甚至还凑近了点观察,“你这皮肤毛孔挺细的,用什么洗面奶?”
贺野的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成了猴屁股,他嗓子眼里像塞了块炭,干巴巴地回了一句:“……硫磺皂。”
“哦,难怪有点干。”洛听澜收回手,像点评实验数据一样评价道,“下次试试我那个。昆明紫外线强,你别把脸晒裂了,回头进山影响我观察环境的心情。”
贺野:“……”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这是洗面奶的问题吗?这是你随便摸男人脸的问题啊!
一旁的张凯看得直翻白眼,踢了三炮一脚:“看见没,狗哥,这就叫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咱们贺哥那两块大胸肌,在洛姐面前纯属白长。”
【昆明·螺蛳湾商贸城】
为了进山,三人开启了疯狂扫货模式。
“防虫喷雾来一百瓶,这地方蚂蟥多得能开会。”张凯一边往购物车里扔东西一边碎碎念,“还有这红景天,虽然哀牢山不算特别高,但万一缺氧呢?还有这个,开光过的朱砂绳,我听当地老乡说,哀牢山里有'老巴思'(鬼怪),这玩意儿能保命。”
洛听澜站在一排登山绳面前,正对着镜子比划高度。
“那种没用。”她头也不回地说,“哀牢山所谓的'鬼打墙',本质上是次声波干扰了人类的前庭系统,导致方向感缺失。朱砂是硫化汞,除非你把那根绳子吃了中毒,否则它对物理波段没任何拦截作用。”
“姐,你真是我亲姐。”张凯欲哭无泪,“咱们这是去志怪冒险,你能不能给神秘学留点面子?”
贺野默默地扛起几捆高强度的专业登山绳,又往车里扔了十几盒大容量的强力电池。
“听她的。”贺野话不多,语气却很硬,“在林子里,与其指望朱砂绳,不如指望你腿跑得快。张凯,去把那边那个大容量滤水壶买了,哀牢山里的水全是寄生虫,喝一口你下半辈子就得跟绦虫当邻居。”
张凯打了个冷颤,跑得比兔子还快。
逛到户外刀具区的时候,贺野停下了脚步。他盯着柜台里一把通体黝黑的锰钢砍刀,眼神有些发直。
洛听澜走过来,看了一眼标签:“喜欢?这把重心偏前,适合开路劈砍,但钢材一般,容易崩口。”
贺野刚想点头,就见洛听澜直接叫来老板,从包里掏出一块亮晶晶的、像是不锈钢又带点蓝光的金属片。
“用这种材料,照这个规格,现打一把。”洛听澜拿着圆珠笔在柜台的白纸上刷刷画了几笔,“加厚刀背,刀柄要做成镂空减震结构。多少钱?”
老板愣住了:“姑娘,这材料我没见过啊……”
“航天级铝锂合金复合钢,我从废弃探测器上拆下来的。”洛听澜淡定地推了推眼镜,“能不能做?不能做我换一家。”
“能!能做!”老板眼睛都直了。
贺野看着洛听澜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那股异样的情绪又翻涌起来。他低声问:“专门给我弄的?”
“不然呢?张凯那体力,给他他也举不起来。”洛听澜转过头,看着贺野,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天气预报,“你的命值钱,你是我的'保镖'和'眼睛',你的工具不升级,我生存几率会下降35个百分点。”
贺野满腔的感动瞬间被这“35个百分点”给噎了回去。
他看着洛听澜那张清冷无辜的脸,心说这女人上辈子绝对是个量角器,算得真准。
……
进山前的最后一顿大餐。
牛油火锅翻滚着红浪,毛肚、鸭肠、黄喉在锅里起起伏伏。
“来,为了咱们还没开始就已经感觉到累的哀牢山之行,干杯!”张凯举着冰可乐,豪气干云。
“汪!”三炮在桌子底下也没闲着,叼着一块刚煮熟的白肉吃得欢快。
洛听澜吃得不多,她正拿着手机翻阅关于哀牢山的古籍资料。
“其实哀牢山在古代一直被叫做'瘴气之源'。”洛听澜把屏幕转给贺野看,“这不是迷信。那地方的地形是个巨大的漏斗,森林里的落叶堆积几百年,腐烂产生的沼气和真菌孢子长年散不出去。所谓的'红雾',很可能是一种具有致幻性的真菌孢子大规模爆发。”
贺野正细心地帮她把锅里的土豆片夹出来——她喜欢吃煮烂了的那种,这个习惯贺野这几天摸得清清楚楚。
“那坐标是怎么回事?”贺野问,“收音机里那个声音,不可能是真菌发出来的。”
“所以我怀疑,里面有先行者。”洛听澜皱起眉,“或者说,有人在哀牢山核心区建立了一个类似于'信号塔'的东西。那串数字:1024,3306,8848……除了高度和频率坐标,中间那串更像是某种老式的保险箱密码。”
“保险箱?”张凯一边嚼着毛肚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谁会把保险箱放森林里?难不成是古滇国的国王?那老小子不是变肉球了吗?”
“古滇国没保险箱,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科考队有。”贺野放下筷子,眼神变得严肃,“我爸当年的笔记里提到过,有一支代号'071'的科考队,在哀牢山附近失踪过。他们当时带走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据说就是从抚仙湖水下古城里拓印下来的。”
洛听澜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向贺野。
两人的目光在腾升的热气中交汇。
“你之前没说过。”洛听澜说。
“之前我也只是怀疑。”贺野有些局促地避开她的目光,耳根又开始泛红,“但看到你那块玉佩碎片的反应,我才确定,那支队伍可能真的进去了。而且……他们可能还没死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