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易突然问:“邬齐,你会不会有一天觉得我麻烦?”
邬齐愣住:“怎么会?”
“我总出事。”莫易盯着电视屏幕,“我妈,我爸,现在又是...我像个灾星。”
邬齐关掉电视,捧住他的脸:“看着我。你不是灾星,你是我最爱的人。出事不是你的错,是那些伤害你的人的错。”
莫易看着他,看着那双真诚的眼睛,突然很想相信。但心底有个声音在冷笑:你母亲当年是不是也这样相信过那些男人?
他靠进邬齐怀里,闭上眼睛。邬齐吻他的头发,说“我在,永远在”。
但“永远”有多远?莫易想起母亲日记里的一句话:“他说会爱我一辈子,原来一辈子只有三年。”
那天深夜,莫易又醒了。这次他没惊动邬齐,轻轻下床,走到书房。从书架最底层,他翻出母亲的那个铁皮盒子——从戈壁回来后,他再也没打开过。
手指颤抖着打开盖子。里面是母亲的日记,老照片,还有一张存折——密码是他的生日,余额为零,因为所有钱真的都给他交学费了。
他翻开日记,随机停在一页。
2009年
他又打我了。因为我把最后一点钱寄给了小易。他说我是个败家娘们,说我在外面有男人。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但他不信。
小易下周过生日,我想给他买双新球鞋。他打球那么厉害,鞋都磨破了。可我攒的钱都被他爸拿走了,说是去投资,其实是赌博。
今晚他又没回来。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突然想,如果我死了,小易会不会好过一点?至少不用再被我这个没用的妈拖累。
但我不敢死。我死了,小易就真的一个人了。
莫易的眼泪滴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了蓝色的墨水。他继续翻。
下一篇就是最后那页,日期是母亲去世前一周。
2020年
他今天来说,小易是同性恋。我愣住了,然后笑了。笑是因为我想,那也好,至少他不会像我一样,被男人骗,被打,被当成提款机。
至少他找的那个人,看起来对他很好。我在照片上看过,那孩子看小易的眼神,很温柔。
如果这是真的,妈妈祝福你,小易。要幸福,要比妈妈幸福。
妈妈太累了,想睡了。永远爱你。
莫易合上日记,抱在怀里,蜷缩在书房的地毯上。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像戈壁滩那夜的月光。
原来母亲都知道。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知道邬齐的存在,甚至...甚至祝福他。
可她选择死。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太累了。被生活,被男人,被漫长的失望和殴打,耗尽了所有力气。
而莫建军最后的那一刀,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妈...”莫易把脸埋在日记本上,肩膀颤抖,“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出来...对不起我没保护你...”
书房的门轻轻开了。邬齐站在门口,看着蜷缩在地上的莫易,眼睛红了。他走过来,跪下来,把莫易连人带日记本一起抱进怀里。
“哭吧。”邬齐的声音哽咽,“哭出来,别憋着。”
莫易终于放声大哭。哭得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哭戈壁的风,哭母亲的日记,哭莫建军的残忍,哭自己的愚蠢和无能。
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声音嘶哑,眼泪流干。他靠在邬齐怀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日记。
“她会恨我吗?”莫易哑声问,“因为我找了个男人...”
“不会。”邬齐吻他的额头,“她爱你,她希望你幸福。日记里写了,记得吗?”
“可她死了...”
“她死了,但爱还在。”邬齐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在这里,在我这里,继续爱着你。我也会继续爱你,连同她的那份一起。”
莫易闭上眼睛。月光从书房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两个相拥的影子。
戈壁的沙砾还在心里作响,每跳一下就磨一下。但也许,也许有另一颗心,愿意用血肉包裹那些沙砾,直到它们被磨成珍珠。
也许要很久,也许永远成不了珍珠。
但至少今夜,有拥抱,有眼泪,有一句“我在这里”。
也许这就够了。
也许母亲在另一个世界,真的在微笑——不是嘲弄的笑,是欣慰的笑,看着她的儿子,终于找到了一个不会变成莫建军的男人。
也许。